恭喜
从警局回家的路上,宋母始终耷拉着脸,一言不发。
天已经黑透了,气氛安静压抑。宋闻一进门就躲到了自己屋裏,他今天肚子上挨了好几脚,加上一直没吃东西,胃口那一片疼得厉害。
忍了半天,实在睡不着觉,起身出去煮了两包泡面。
关火的时候他探头往外看了眼,宋母还维持刚进门时候的姿势,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表情并没有变得好看。
他犹豫了下,端着泡面去了客厅,分出一半摆到宋母面前,宋母不吃、不看、也不动。
宋闻便没再管了,他迅速吃完了自己那份,把碗筷收了,正准备再躲回房间,一个杯子笔直冲着他砸了过来。
随后是宋母阴阳怪气的冷笑,“吃饱了就睡,你真是心宽。”
宋闻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于是继续保持沈默。
他刚往房间裏挪了一下,宋母几个大步冲过来,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拽得低下头,照着他的头脸又扇又打,“真有出息!你他妈真有出息!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么有出息的种呢!啊?!啊?!”
她尖着嗓子咆哮,下手也重,一点不比那群专门来教训他的壮汉心软,但力气毕竟不如那群人大,宋闻挨了两下就伸手去挡。
宋母打不着他,狠狠一撞,把他撞到暖气片上,“说!”尖声质问,“谁教你去当小三的?!啊?!家裏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研究生毕业去火锅店端盘子我和你爸都没说过你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宋闻也在思考为什么,他发现这件事好像就是很自然而然发生的。从st离职之后,凭借之前当主播的经验和一点成绩,他成功入职了另外一家食品公司。
那家公司老板也是个女的,年纪比蒋倩大,已经生过孩子,但仍然温柔漂亮,宋闻试着跟她亲近,她也没有拒绝,他靠近多少,她就回应多少,他壮着胆子完全越界,也因此得到了不少好处,可惜后来被发现,搞得声名狼藉、颜面尽失。
“你别激动,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宋闻轻飘飘地说,他尽量维持这种轻飘飘的状态,与宋母愈发震怒的目光抗衡。
“说来说去不就男女关系那点事吗,要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果,这种事就不会那么普遍了。而且被人嘴两句挨一顿打又不是天塌了,大家忘性都很大的,就算记得也无所谓,只要我自己不在乎,管那些傻逼瞎叨咕什么呢。”
“再说了。”他抿起嘴,脸上浮现出鄙夷又不甘的神色,“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那女的自己想出轨,我还能强迫她不成?他们有钱的大老板根本把这种事当作娱乐,也就咱们这样的傻瓜,越穷越爱瞎讲究!”
“那只是跟你乱搞的那个女的这样,可不代表所有有钱人都是这样!”宋母说。
宋闻响亮地嗤了声,似乎逐渐找回了主场,越说越来劲,“妈你平时不看新闻的吗?光那些明星网红富二代的烂事,我都能数出一大把!”
“不说远的,就说身边发生的,妈,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从st离职吗?”原本他对家裏的说辞是公司部门重组裁员,现在这么问,明显另有隐情。
“因为蒋倩让我当她男朋友,后来我们相处得不太愉快,她报覆我,所以才把我开除的!”
宋母万万想不到他和蒋倩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瞠目结舌、将信将疑,“没看出来你这么大魅力,跟你接触过的富婆都能看上你?”
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和蒋倩发生的不愉快?”
这个宋闻当然不可能如实相告,不耐烦道:“杂七杂八的破事呗!蒋倩那人你应该多少也听说过吧?脾气大、毛病也多得要命!我是去上班挣钱的,又不是去伺候祖宗的,凭什么一直对她伏小做低?受不了跟她大吵了一架,就彻底把她给得罪了。”
他怕这么说还不够让宋母相信,同时怀着对蒋倩的愤恨,继续口无遮拦地给蒋倩泼臟水,道:“我后面回想起来,觉得被她开除说不定还是好事一件呢。她那种人犯起病,可能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不知道会怎么对付人呢。其实我一直怀疑,徐悦宁就是被她给害死的!”
“被她害死是什么意思?!”宋母领悟到他话中的深意,唬了一跳,慢半拍才后知后觉问道,还下意识压低了嗓音,“我听你徐阿姨说,她们俩就是被困在废墟裏,没吃没喝,受伤太严重才没抢救过来的呀!”
“对外当然要这么说。”宋闻不以为然道,“难道她还会傻到主动承认弄死了人?反正我刚进st不久,蒋倩就给我交代了任务,让我盯紧徐阿姨一家,有任何动态都要及时告知给她。
还有,我每次从公司带回来的那些福利品,她也都专门叮嘱,让我给徐阿姨多带一份。按理说赔偿金都已经协商给完了,一般人巴不得和遇害者家属再也没有联系,免得再生出纠葛。
就她跟一般人不一样,除了心裏有鬼,良心过不去,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可能是因为她和小宁一起经历了生死。”宋母道,“而且,听说被困的时候小宁很照顾她,还帮她挡了石头,所以蒋倩才对她那么感激。”
“反正也没有摄像头把她俩在废墟裏的经历录下来,到底是徐悦宁主动帮她挡的石头,还是她把人推出去挡的石头,到底是她们俩在前期和谐地共享了剩余的水和食物,还是一方趁另一方不备,下黑手抢走了物资,谁又能说得好呢?
还是那句话,好不容易死裏逃生,谁都不会蠢到自己承认犯法了吧?”
宋母无法反驳,甚至顺着他的思路,越想越觉得真有可能,也越想就越背后发凉。
蒋倩那种地位的人,真要打定主意收拾一个人,哪是他们这种普通小老百姓招架得了的?
生意做那么大,手段肯定也不会全然干凈,就算不算徐悦宁,搞不好她身上还背着其他血债呢!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此想来,自家儿子离职还真是好事一桩,穷一点也无所谓,能健健康康平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意识到这点,宋母的羞愤和不满降下去大半,今晚也不想再跟他发脾气了,当然他那些不道德的观念还得教育,不过以后再说吧。今天她自己也累得够呛,想一个人静静休息一会儿。
她站起身,看着宋闻问:“你现在没有工作,就别在外面租房了,收拾收拾跟我回家住。”
宋闻考虑片刻后点头,说:“那我改天再收拾。”
“行。”宋母转身朝门口走,一边换鞋,又想起来叮嘱他道,“蒋倩那些事情,你跟我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跟别人乱嚼舌根!万一惹祸上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我才不会乱说呢。我连我爸都没说过,只有咱们两个知道。”
宋母放心下来,她按动门把手,夜裏的凉风穿过逐渐扩大的门缝钻进皮肤,她不由打了个寒颤,使劲一脚将声控灯跺亮。
旋即,在楼道不怎么明亮的声控灯泡正下方,她看到了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