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悦宁笑嘻嘻道:“你不问问是谁就直接开门,万一外面站的是歹徒怎么办?”
丰绍满不在乎地道:“那我就跟歹徒搏斗呗。”
徐悦宁问:“你有多大胜算?”
“要么赢,要么输,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噢。”徐悦宁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作为一名正直的邻居,我也不可能束手旁观。咱们俩加起来,胜率至少能上升到百分之七十。”
丰绍抬高一条手臂,随意搭在门框上,又扯唇笑了起来,看着她笑。
他不反驳徐悦宁的话,只是显然也并不认同,于矛盾中滋生出几分宠溺的意味。
徐悦宁又抑制不住开始雀跃了,为了避免进一步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花痴,徐悦宁连忙一本正经说出自己找上门的目的。
“丰公子您好,让您一大早起来饿着肚子给我当司机,实在是辛苦您了,我想请您吃个午饭聊表谢意,不知道您待会儿方不方便?”
“一点小事儿而已,用不着专门感谢。”
这话答得也正经客气,正经到不符合丰绍的惯常作风,拒绝得居然还挺委婉。
徐悦宁微楞。
虽然丰绍这人骨子裏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不羁且凌厉的,但仔细想想,认识这么久,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表示“拒绝”。
她抬头看他,男人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收敛,对着她的样子不凶,不算冷淡不耐烦,但同时也没有任何松口改变主意的迹象。
徐悦宁试探着又问了句,“要是你待会儿不方便的话,改成晚上或者换一天也行。”
丰绍迟顿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讥讽和疏离。
“小蒋总,我不是你以前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被耍一通还能捧着笑继续上赶着讨好你的玩意儿。”
“你的家门,我不可能再进第二次。”他斩钉截铁地给出结论,“毕竟比起歹徒,应该还是小蒋总对我的恶劣影响更大一点。”
徐悦宁既不服又不爽,脱口而出回怼道:“我恶劣影响大破天,充其量也就能排第二!圈子裏随便抓一个来问,谁不知道你丰公子的名号?数数你的那些浪荡事迹,数上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数得完!”
别看她怼起人来强硬,其实话没说完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一是丰绍跟她从真正认识到熟悉,不过几个月而已,即便到现在,两人也只是有些心照不宣的暧昧,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更不是刻在一张户口本裏的关系,自己凭什么还审判上人家的过去了?
二则在于,他的过去自己并非第一天知道,既然都知道,还选择接近,就不该再随便拿这事当槽点攻击。
相较而言,自己先放出信号勾人,勾到一半又突然把人扫地出门,好像的确更理亏一点。
丰绍闻言,也感觉挺没劲的,冷笑一声道:“那你慢慢数。”
他后退一步,抬手就要关门。
说时迟、那时快,徐悦宁肢体反应远比脑子快好几倍,她往前一蹿,抢在丰绍彻底完成关门这个动作之前,从缝隙裏蹿了进去!
丰绍:“……”
徐悦宁:“……”
短暂的惊愕之后,丰绍目光逐渐收束,就那么不带任何感情地睇视着她。
要放在往常,徐悦宁哪受得了这种眼神?肯定得立刻摔门走人!不不,放在往常,她必然高傲得要命,压根就不会做出蹿进别人家裏,给别人鄙夷她的机会这种事情!
“……抱歉。”
好半天,她憋出干巴巴的两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连脸都憋红了,微微的红晕黏在细挺小巧的鼻翼两侧,衬得皮肤更白,眼睛更黑。让人想到那些傲娇优雅的小动物,蓬松的皮毛一旦被打湿,就会露出与平时大为迥异的,或难堪或委屈的模样。
徐悦宁的确难堪,不过她可不觉得自己像什么小动物,她又想起在李雪生日宴上第一次见到丰绍时的场景,被激素冲晕的头脑清明了几分。
她相信这男人真绝情起来,一定是软硬不吃,也根本不用指望他顾及任何人的脸面情分。与其闹到像李雪那种地步惹人笑话,倒不如在他最早拒绝的时候就抽身退出,及时止损。
唉,理智能控制人的行动,却控制不了人的心情。徐悦宁不开心、不甘心,她十分临时冲动地做了个决定,决定把自己从第一次见到丰绍起的所有心理活动和心态变化都明明白白讲个清楚。
也许丰绍对她心裏想什么根本不感兴趣,但不管对方怎么想怎么看,她还是这么做了,也算是通过这种方式,亲手为这场纯粹的心动,画上一个有始有终的句号。
“……”
“……”
这一天,徐悦宁没吃午饭。
已经过了饭点,她也完全没感觉到饿,还像只大肉虫一样在沙发上蠕来蠕去,不时打两个滚。
她在脑子裏一遍遍回放几个小时前自己和丰绍的对话,试图从对方每一点细枝末节的反应中找出更多他喜欢自己的证明,最好是喜欢到能降低他的原则和骄傲!
以前看电视剧裏的角色倾诉衷肠,情绪总给得特别到位,主人公说起情话,状态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缠绵多情。
轮到自己,才发现现实跟演戏根本天差地别。
大概因为她的告白不是为了开始,而是为了结束,徐悦宁越说越滞涩,也越说就越简略,她用三言两语带过自己覆杂多变的情绪,只出于自尊,在最后着重强调了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虽然我和你说了这些,但绝对没有要缠着你或情感绑架你为我改变的意思。
往后呢,要是你不主动惹我,我也不会专门针对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还是优雅体面好邻居。”
原本从她“诉衷肠”开始,丰绍一直没什么反应,他的瞳色黑而冷静,叫人看不出深浅,听到这最后一句,男人薄唇却倏地向上一弯,浮出几分兴味。
徐悦宁:“……”
得,自己在这掏心掏肺地发了半天言,人家就跟条冰柱似的杵在那独冷,非得等自己清晰明确地表完态,保证不给他添堵后,才终于肯喜上眉梢、多云转晴。
告白告到这种份上,实在是有够心酸的!徐悦宁很不是滋味地暗暗感慨。当下也找不到继续留在这裏的理由。
她转身欲走,丰绍却更为迅速地抓住她一条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