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她自己主动要求,还是教务人员给她的安排。徐慧媛那种生怕给人添麻烦的性格,有人安排她帮忙,即便跟自己原本的计划存在差异,她大概率也狠不下心拒绝。
“现在学校裏的师资力量是怎么个情况?已经不缺人上课了对吧?”徐悦宁琢磨着这件事,随口问道。
“几门教主科的老师都有,就是数量还不太够,所以每人要同时兼好几个年级。另外后勤处也一直缺人,那位徐姐刚来的时候,本来是想教低年级语文,后来又说自己待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走,不方便备课,所以主动加入的后勤。”
“备课是怎么个备法?很覆杂吗?”
校长看出她对这方面的兴致,忙笑着说:“不覆杂,低年级嘛,学的东西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都算简单。要是蒋总感兴趣的话,也来讲几节试试?我可以把其他老师的教案拿来给您参考。”
“……”
于是在闲晃了两天之后,徐悦宁居然迈上讲臺,开始了自己的“教师生涯”。
起初,校长还担心她适应不了,放下手头的事专程跑来陪同控场,结果却见她如鱼得水,讲完上午的几节语文,还意犹未尽想接着讲下午的数学和英语。
恰逢一批新设备刚到镇上,需要有人先去验收,检查完没有问题再安排车辆送来学校。想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当天下午,她就动身去看设备了。
谁想到这么巧,她前脚走,后脚还真就发生了意外。
当时,徐悦宁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列算式,听到后面有人奇怪发问,“诶,那个小朋友,你要去哪儿?”
“周红红,上课呢你干啥去?快回来啊!”
转身,见到个穿粉色夹袄,个头还没她腿长的小萝卜丁正在靠近教室门口的地方踌躇。
她看起来想出去,又不是很确定要出去,被人这么一喊,更加迷茫,脸上出现明显焦急的神色,然后很快彻底崩溃,一仰头,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是完全撕心裂肺的那种哭法,徐悦宁以前也见过小孩哭,可以前只需要嫌弃地撇撇嘴躲开,又不需要她哄。
除了她,这会儿教室裏的成年人就只还剩个跟拍的男性摄影师,也是手足无措,一看就没有哄孩子的经验。
没办法,徐悦宁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试着看能不能问出她在悲伤什么,骤然闻到一股恶心的恶臭。
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小孩,这这这!她肯定是拉到裤子裏了呀!
没等她从震撼中回神,教室裏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像躲避生化武器一样,搬着椅子三五成群地缩到角落,还有人飞奔出去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周红红变异了啊!”
别说,话虽然喊得令人难堪,好歹起到了点作用,一下子把其他教室的几个老师都给引过来了。
徐慧媛也在其中。
她一眼认出周红红,也敏锐地觉察出她发生了什么。
学校裏平时没专门准备小孩的衣服,她先是把人带到自己的宿舍裏,给周红红清理了身上的秽物,然后找出一件自己的毛衣给她套上。
由于身高差距很大,徐慧媛的裤子她是肯定穿不了的,好在毛衣也够大,能垂到小腿肚的位置。
徐慧媛又给她套上双干凈的袜子,最后,用厚外套把她给严严实实裹住,抱起来往外面走。
周红红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不哭不闹,顺从地让徐慧媛抱着,头埋在她胸前,脸色有点苍白。
徐悦宁迎上去,仍旧是有点无所适从的状态,犹豫着问,“这孩子……怎么样了?要不,我来抱她?”
毕竟自己“年轻力壮”,抱起来应该会比徐慧媛轻松一些。
徐慧媛看了她一眼,摇头,“她前两天就因为肠炎到镇上输液,本以为好得差不多了,回来吃点儿药继续养养就行,可我刚才摸着,好像又烧起来了。
以防万一,还是得去住院,否则突然严重起来,光靠校医室的水平肯定不够救治。”
徐悦宁马上说:“我送你们。”
她亲自开车,载上徐慧媛和周红红,路上又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打给他们要去的医院,把孩子的反应和癥状跟接听的值班员说了,让他们提前先做准备。
在经过医生的初步判断,被告知情况应该不太紧急,可以住院慢慢观察之后,第二通则是打给自己的助理,吩咐她收拾些周红红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送来。
最近正是流感高发期,医院裏人满为患,尤其儿科。
排队拿号、等拍片、等拿药、等病房……直到天色擦黑,两人才总算能坐下来缓一口气。
周红红早就困得睡着了,徐慧媛抬眼看了几次,见对面蒋倩一直稳当地在椅子上坐着,百无聊赖,还打了两个哈欠,终于忍不住出声说:“蒋总,你要是累了,这附近有家酒店,医院这边有我在就行。”
徐悦宁哪愿意让她熬夜?忙说:“阿姨我没事的,等会儿我助理过来送衣服,顺便让司机接您去酒店。”
话虽这么说,今天一天干了这么多事,眼皮实在有些沈重,徐悦宁把手机放到床旁边的矮柜上,起身去洗手间,打算洗个脸清醒清醒。
随着她人消失在病房裏,徐慧媛拧着眉,慢慢的,僵着身子向后靠到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女儿出事之后,她对蒋倩这个人一直十分反感抵触,不久前更是把对她的质疑和愤怒闹到了明面上。
原本她来瑞峰,是试图转移註意力,给自己过于高压的情绪松松绑,谁知那人却像阴魂不散,总能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眼前飘荡。
徐慧媛很压抑、很憋闷,特别是当她看到,蒋倩仍旧像一年多前一样,对自己客气热心,似乎完全没因为前阵子的事产生任何芥蒂、受到任何影响。
呵呵。
所以……不管她怎么折腾,对于蒋倩那样的人来说,果然连轻飘飘的瘙痒都算不上吧?
无力地闭起眼睛,下一秒,一阵铃声在屋内响起。
铃声是来自蒋倩的手机。
徐慧媛淡淡扫了一眼,就继续沈默地坐着。
然而她那手机放得随意,离柜子边缘很近,一边震动一边响铃,终于“啪”地扣到了地上。
周红红受惊似的哼唧起来,徐慧媛这才抿着唇,慢吞吞绕到病床另一侧,弯腰把她的手机捡起。
这间病房应该是刚打扫过,地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渍,粘得手机屏幕也花了一片。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蒋倩的手机没设锁屏密码,徐慧媛开始也忘了註意,结果随着她擦拭的动作,屏幕一通狂闪乱跳。
她手忙脚乱地停下,想把桌面恢覆原状,不经意点开了微信应用分身。
……
“啪!”
可怜的手机在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翻扣在地。
重重砸在徐慧媛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