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漆黑不见五指。
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漆黑的寂静之中,单纯的呼吸声也令人浑身发毛。
于是蒋倩让她说话,多说点话。
徐悦宁说,别耗这个力气了,如果害怕,你就睡觉,睡着就感觉不到害怕了,睡醒没准就已经得救了。
蒋倩说,“我看我每月给你发那么多钱,把你那脑子都给养成猪脑了,到现在居然连点人话都不会说。”
“你自己说说,你有点进步没有?拿着我的钱,你就一点都不想着多提升提升自己?连我为什么让你说话都想不明白?总不能是因为你声音好听吧?”
“行了,人话不会说,随便哼个什么曲儿总会吧。真是倒霉,早知道会碰上地震,就带个机灵点儿的跟我出门了。”
“你还不开始?等着我给你鼓掌还是等我给你报幕呢?”
徐悦宁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开口骂她傻逼。
蒋倩气得拿石头砸她。
徐悦宁把蒋倩摁在地上,扇她耳光。
蒋倩又叫又骂,她越骂,徐悦宁就下手越狠。
从挥手掌,逐渐演变成了挥拳头,一下一下冲着她最柔软的腹部器官砸。
空气似乎也逐渐变得粘稠,湿热腥臭地糊进她的眼睛裏、口鼻裏。
颤抖,无措,止不住地颤抖。
……
再睁开眼时,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
好半晌,她才靠手机充电那一点微弱的闪光回神。
自己现在不在瑞峰,没被困在废墟裏面,瑞峰那一场地震,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爬起来开灯,顺便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刚晚上七点多。
徐悦宁并没感觉到饿,但她认为自己应该吃点儿东西,所以打开软件订了外卖。
她也并不想看电视,但她认为这屋裏应该多一些声音画面,才能显得更热闹安全,所以把所有的媒体设备全打开了。
然而这些都没有多少用处。
食物能填满她的胃,影音能搪塞她的视听,却都不能让她的精神得到丝毫安宁。
她迫切地需要人陪,需要活生生的人,帮她从这种虚无又恐惧的状态中转移出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丰绍。
毕竟那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挤占她的思绪。
丰绍丰绍,你来陪陪我吧。
她甚至是有些卑微地在心裏面祈祷,只要丰绍肯在这个时候好好陪陪她,帮帮她。
要她低头也行。
主动讨好也行。
怎么样都行。
她拿起手机给丰绍打电话。
一遍,两遍……
始终没有人接。
闭了闭眼,雪上加霜般的落寞难受。
无计可施地干等了半个小时,期间,手机一直安静得很,连个骚扰短信都没收到。
其实这个时间点,一个人超过半个小时以上不看手机,可能性还是很多的。
可能是在开会,顾不上分心。也可能是在吃饭,逛街……睡着了也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他吃饭、逛街、睡觉的对象究竟是谁了。
也说不定……他人就在家裏,只是睡得太死没听见铃声?
她太想要马上见到丰绍了,明知这种可能性约等于无,还是冲到对方门前,求救般一下下急切地按着门铃……
……
晚十点半。
蕴州最知名的观景海域。
一艘日租价格超七位数的豪华游轮上正歌舞升平,与岸上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共同装点了这城市最华美的一面。
刚热闹过一阵,这会儿,游轮宴会也进入到了下半场。
一些玩累的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到休息区放松,还有的直接去了客房休息。
不同于内场的灯光烁亮,甲板的光线要黯淡许多。
应该也是经过了精心搭配,虽黯淡,瞧着倒还挺有氛围感的。
为了配合今天这样的场合,丰绍照例是正儿八经穿了西装,内搭一件黑白晕染的深色衬衫。
他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到桌上,袖口挽起,领口扣子只解开了两颗,却怎么看怎么都是满满的色气。
越是对这样的灯红酒绿不以为意,就越夺人心魄得毫不费力。
他懒洋洋吸了口烟,顺便摸出手机来看了眼。
眉目间一闪而过的嫌弃。
一个漂亮女人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男人脸上的嫌弃顿时更重,还夹杂着几分不耐。
果然,那女人一开口也都是些让他没耐心的话题。
“今晚玩得怎么样,尽兴没有。”
“当然尽兴。”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虚点了下跟外套一起被扔在桌上的手机,“好多年没体会过当野人的感觉了。”
海上信号差,加之今晚附近的网络出了问题正在抢修,整个晚上,揣着手机就跟揣了块能照亮的石头没任何区别。
对于习惯了没事刷刷手机的现代人来说,确实像突然被打回了野人时代。
丰悦被逗笑。
基因赋予他们两人同样优越且贵气的样貌,也让丰悦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无比优雅动人。
除了在亲弟弟眼裏。
他很快听见自己这烦人的大姐又开始发问,“你刚才应该和文茹聊过天了吧?觉得她怎么样。”
“谁?”
“文茹,马文茹。马世涛叔叔的侄女。”
“恩?”丰绍换了种问法,“哪个?”
丰悦:“……”
行。她观察过了。
这一晚上找她这个怨种弟弟搭讪的异性的确是太多了点儿,料想他也真的没法把每个人的名字和长相都对上号。
丰悦只好又给他说了一下马文茹今晚的礼服颜色、长相特征。
男人仰着头,闲散地“哦”了一声。
哦得相当敷衍。
以至于丰悦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有印象没有,还是根本连听都没认真听。
说实话,她也不愿意过多干涉丰绍的婚姻和感情问题,可家裏长辈硬把她推到这个位置,加上马叔叔和马文茹那边也直接联系她,托她做中间人牵线,她总不能驳了所有人的面子。
这边丰悦在尽职尽责充当“红娘”的角色,继续给丰绍介绍一些女方的基本情况。
那边丰绍的思维已经漫不经心飘走了。
他能感觉到,最近家裏对自己的管束明显有收紧的趋势。
先是他刚从澳洲出差回来,就被叫回去住了两天,期间他父母,还有祖父母对他耳提面命了很多,紧接着丰悦又把他叫来这破地方介绍马什么的给他认识。
马文倩是吧?
啧,居然还跟蒋倩同音了。
他自然而然就开始揣测,要是让蒋倩知道他来参加这种……应该算兼具了相亲作用的晚宴,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大概率不会跟他大吵大闹。
他还从没见过蒋倩大吵大闹。
她骨子裏是个很骄傲的人。
这点和自己有着极为默契的相似。
那么,也许会冷嘲热讽,也许会直接干脆利落地跟他划清界限。
不过这次肯定是连“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好邻居”都做不成了。
他突然莫名其妙勾了下唇角。
摇头说,“得了。”
“得了?”丰悦惊讶的语气很明显,“这你都不满意吗?”
他抬眼看向丰悦。
丰悦:“我以为,文茹长相好、家世好,性格也温和耐心,以后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她这样的条件,甚至愿意跟你过开放式婚姻,应该会很合你的心意才对呢。”
“毕竟,你不抗拒婚姻,但又讨厌婚姻的癥结,不就在这裏吗?”
哦。
原来她刚才是在说这个事情。
丰绍没什么兴趣讨论马文倩,摁熄烟,拎着外套站起来道,“你以后就不用再操这个心了。”
“我这边已经订了人了。”
“你知道不是我想管你!”
他步子大,没几步就快离开甲板,丰悦连忙又从背后叫住他。
“你得考虑得更全面一些!”
“最近家裏对你结婚的事挺上心的,你也知道他们很看重家世,随便一个没背景的漂亮女孩不可能在他们那裏过关。”
“……”
得益于小蒋总的财大气粗,身后还立着st集团那么个庞然大物。
家世问题,简直是他们之间最不成问题的问题。
不过即便暧昧情愫不断升温,在此之前,丰绍也从没把蒋倩和结婚这件事联系起来过。
他们都是太清醒且自我的人,蒋倩现在想要他的认真,需求明确。他喜欢她的漂亮有趣,驱动力明确。
至于将来,谁说得准呢?
丰绍没办法确定他和蒋倩的未来会通往哪个方向。
他确定的是,至少在此刻。
即便有个世俗意义上,能让他活得更加轻松顺畅的对象摆在面前,他想要选择的是她。
虽然不确定未来,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挺期待的。
能够尽快跟蒋倩,有个正式的,彼此交付真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