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便眼下舆论场对“蒋倩”的有利声量远大过那对母女,徐悦宁也不打算放纵流言一直讨论下去。
讨论得越多越久,暴露出的问题必定也会越多。让事情戛然而止在一个偏向于她的模糊地带,才最为稳妥收益最高——这些都是后话。
在当下,在徐慧媛不顾及旁人眼光,展现出自己最阴暗的一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之后,少见的,这个家爆发了激烈的争端。
老周要没收徐慧媛的手机,短时间内,不许她再接触任何网络信息,同时限制她的行动,无论她和谁、去什么地方,都必须先跟老周报备,甚至必须在老周或者周子亮的陪同下,才能出门。
然而徐慧媛不是犯人也不是小孩,不接受这种粗鲁的限制,她提出要与老周分居,以后无论自己怎样,是死是活,都不用劳他费心。
周子亮气得骂她自私,说是他女朋友也看到了网上的新闻,自己还信誓旦旦向女朋友保证,徐姨绝对不是那样的人,百分之百是被冤枉的。万一要是被女方知道了真相,他们这段关系铁定得玩完!
徐慧媛闻言,便干脆又提出离婚。这样无论将来再发生什么,哪怕她真的背上案子,只要大家划清关系,就不至于太过连累他们。
听这话的意思,像是她将来一定会再做出什么可怕的大事!周家父子更加惊怒。
那晚的争端进行到结尾,是否要彻底划清界限尚无定论,徐慧媛却是单方面的,态度异常明确地从家裏搬了出去。
她很快发现,搬离周家,并不比住在那裏自由多少。
出门不用先征得老周的同意,一样去哪裏都有人跟着——是蒋倩安排的人。
蒋倩把曾经对她的暗中窥视,升级成了堂而皇之的明面监控。
雇佣数人轮班看守,一旦发现她的活动轨迹超出了日常范围,就会立刻干预阻拦,同时视情况决定是否汇报给蕴州那边。
这些人办事极具分寸技巧,即便干预她的出行,也不是用那种简单粗暴直接关起来绑起来的法子。
构不上违法,徐慧媛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好在现如今是个科技与通讯都足够发达的时代,蒋倩能找人监控她的一举一动,但起码到目前为止,应该还没能监控她的所有通讯及网络账号。
徐慧媛得以长期同自己的老雇主保持联系。
她的老雇主,毫无疑问正是蒋旭。
不过自从她二次辞职,与蒋旭的直接接触几乎没有,一直都是借由宋闻这个中间人来沟通双方。
至于宋闻是如何一跃成为蒋旭跟前的红人,甚至盖过跟随他多年的私人助理一头,说起来也是相当神奇。
退租搬回爸妈家后,宋闻仍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反正整天闲着无所事事,他便开始负责接送宋母上下班,偶然间勘破了蒋旭对张尔雅不可告人的心思。
当然,他当时并不知道张尔雅是谁,只是见蒋旭经常反反覆覆听同一段录音,借由那可怜的短短几秒疏解欲望,心思活络起来,冒着连累宋母被一起赶走的风险,主动跟蒋旭说,自己可以帮忙搞到更多的录音。
蒋旭用瘦骨嶙峋的手,甩了他几个腥臭的耳光,然后同意了他的要求。
为了搞到张尔雅语气温柔娇媚的录音,他真可谓花招百出。有时用变声器装作迷路的小孩,冲张尔雅撒娇哭泣让她哄劝,有时装作某某品牌的服务人员或电视臺工作人员,邀请她参加活动给一段臺词配音,更有时候直接跟踪对方,一整天开着录音笔期望能录到一两句有用的。
他少数时候成功,大多数时候失败。
仅那为数不多的几次成功,就为他换来了极为丰厚的报酬。
此人上辈子从事的可能就是大内总管之类的行业,一朝得到机会,立刻死死抓牢,把“足智多谋”的狗腿子角色给演绎得淋漓尽致。
擅于揣摩心思拍马屁,加上还是唯一知道老板秘密的“自己人”,无怪乎他越来越被“重用”。
然而宋总管最近的日子开始不大好过了。
张尔雅订婚的请柬送到家裏,蒋旭脾气变得更差,更加阴郁,无论宋总管怎么做他都挑三拣四、处处不满。
这边宋闻正跟徐慧媛打着电话,反覆确认她之前给蒋旭列的菜谱中某道汤的配方。
“三碗水,是多大的碗?每碗都装满吗?半勺盐,哪个牌子的半勺?勺有什么讲究吗,会不会必须用铁的,不能用塑料的……是,是,徐阿姨,嗐,我也知道自己太紧绷了。
这实在是……老板非说这做出来的味道和以前的差距大,我也只能……”
楼上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巨响。
蒋旭体虚,极少会采用吼叫这种消耗自身精气的方式发洩情绪。
摔砸物件他倒是不心疼,于是别墅裏三五不时就巨响一下子。
宋闻菜谱还没搞明白,边跟徐慧媛抱歉临时有事,下次还得麻烦,边匆匆忙忙往楼上赶。
等他再次从蒋旭房间出来,一转弯,就见宋母正巴巴地站在楼梯口张望,问他又出了什么事,有没有被老板为难。
“放心,一点小事,处理一下就行。”
“是啊,你有什么好操心的。自己生的儿子多大本事还不清楚吗,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钻常人所不能钻之空子,老板从来都是好心锻炼他,这样他将来前途才会更加广阔。”陈助句句带刺。
宋闻也不反驳,点点头,冲宋母笑了一下,从储物间裏拿了些工具出门去了。
蒋旭这次发脾气,又是因为猫。
这段时间,他前后已经清理了好几次野猫,然而一方面由于环境和位置,处理了旧的,总还会有新的跑来。
另一方面,那些“老顽固分子”竟然也开始跟他斗智斗勇,经常闻着人味儿和铁锹味儿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跑,嗅到危险消失,又重新跑回来鬼叫。
想必它们之间一定也会互相通气,起初宋闻在院子的各个角落放了食物下了药,可没过多久这招就不再奏效。
那些该死的野种光是跑来睡觉闲逛□□,却一口不吃院子裏的东西。
这不,他拎着工具在偌大的前院后院转了半天,期间有两三只野猫远远看见他,就立刻直起腿来蹦得更远,睁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随时预备着继续逃跑,或者等他走了赖回别墅。
追,几乎可以肯定是追不上的。不追,这些野种开启新一轮的鬼叫,蒋旭一定又要冲他撒气。
这时,斜侧方的某个树洞下面,传出一声细小的“喵”。
他俯身凑过去看,竟意外看到只巴掌大的小橘。
毛茸茸的,还有点湿漉漉的,眼睛又黑又圆。
同样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只不过那眼神显得十分懵懂纯凈。
一点察觉不到危险,还颤巍巍朝他靠近几步,伸出小肉垫想和他贴贴。
手起锹落,沈重的铁器狠狠落到小奶橘身上。
它只来得及发出声短促的痛叫,继而就被一把掐住丢出了院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