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事真要追究起来,也不能算自己擅离职守。万一那黑心老板想扣自己工资,自己少说得跟他理论几个回合,哼!
琢磨着甩锅措辞,眸光一闪,在其他人都对大屏画面议论纷纷的时候,他註意到窗前隐隐绰绰晃动的黑影。
难道是那个假按火警铃,篡改大屏内容的元凶?
连忙打开手机调出摄像头,将镜头对准窗户,随着焦距越拉越大,那道黑影的轮廓也愈加清晰。
啊,好像是一只正试图翻越护栏的……猫?
天地良心!徐悦宁的本意可绝不是翻什么护栏!
在后臺操作完成后,她来到窗边验收成果。窗外,团团焰火璀璨绽放,将夜空映照得宛若白昼,搭配她那副文采斐然,还有特效加持的发光对联,简直相得益彰、美轮美奂。
仿佛为了给她的判词再多加些佐证似的,楼下,蒋倩和蒋旭又撕打在了一起。哦不,确切说,应该是蒋倩把蒋旭摁在地上,单方面殴打。后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为什么这会儿薛敬涛就没有从旁阻止蒋倩了呢?因为他也没在闲着。
徐悦宁目睹到他和另外一人的纠缠,那人身形显然不如薛敬涛高大,被他严严实实挡住,很快又在缠斗中被他失手推进了湖裏。
原本五人对峙的局面,现在从徐悦宁的视角,只能看到三个。
被推下去的那个到底是徐慧媛还是宋闻?如果那是宋闻,徐慧媛又到哪裏去了?
玻璃窗两侧卡着墻壁,视线受阻,她只好用爪子扒住窗沿探出头,进一步搜寻徐慧媛的踪迹。
而就在半截身子探出窗外的瞬间,眼前猛然一黑,从刚才起就持续折磨她的电流,在那瞬间猛然增强了数十倍!
身体全然脱力,直勾勾掉出栏桿!
滴!
【检测到宿主已违反管理条例。违反程度:高等(即,非常严重)。基于宿主的错误,将对宿主执行剥离惩罚。】
【註意:本次剥离为这一轮生命体验旅程的最后一次,请宿主珍惜机会,敬重生命,切勿再做出危及自身安全的言行,否则将面临被彻底抹杀的风险。】
在空中翻飞着,徐悦宁都忍不住狠狠翻起白眼。
什么叫珍惜机会,敬重生命!要不是你这狗东西制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破规则!自己又何至于几次三番挨电,以及忍受这钻皮削骨般的剥离之痛!
滴!
【检测到宿主个人素质偏低,受教育程度稀碎,自双方正式缔结契约以来至今,一年十个月零九天,共计违反管理条例一百三十七次……】
徐悦宁震惊了。
自双方正式缔结契约以来至今,一年十个月零九天,狗逼系统从来都只在她违反管理条例宣布惩罚时冒头吱一下声,其余时候始终沈默装死。
眼下居然一句接一句,接连说了这么老多,还是在自己吐槽完它烂规则之后开始说的,就真的很像那种破防后的反击报覆!
“啧啧啧!”
龇牙咧嘴地牵起唇角,徐悦宁来了劲头,以点评劣质商品的口吻对系统开始了挑三拣四,不仅拿它跟别的小说裏或全能贴心或可爱卖萌的统子们做对比,还对它一直以来糟糕的服务态度进行了批判。
“你说你服务态度差就算了,统品也这么算了,为了逞口头之快攻击宿主,竟然连客观事实都不顾了。
我学历虽不是顶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正经硕士毕业的,我要是受教育程度稀碎,那全世界起码有百分之九十学历在我之下的人都得被称作文盲,俗话说,没有调查研究就……”
滴!
【检测到宿主理解能力欠佳,特此补充,“受教育程度”一词,在上文语境中,并非指代学历,而是特指宿主长期在系统的影响和规束下,思想觉悟和言行举止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提升的这一结果。】
徐悦宁听来,就觉得这狗系统破防破的更严重了,严重到自己一段槽还没整个吐完呢,就迫不及待滴声打断。
虽然它的语气语速仍然保持机械电子音的风格没变,但发声的频次和时机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它解释的那一通受教育程度指代吧啦吧啦,简直让人忍不住发笑。
自己本来便觉得系统制定的规则既烂且缺乏人性了,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地受它规束,遵循它的想法改变呢?
总归惩罚不可能免除,徐悦宁现在是无所顾忌也无所畏惧什么了,她正准备再次反唇相讥,忽在下坠过程中,感受到了耳边呜叫的风。
别看徐悦宁做猫的时候总是上蹿下跳,做人时她可是个重度恐高癥患者。
爬山都会腿软,过山车跳楼机这种刺激性项目压根碰都不敢碰。
所以在她曲折的生命裏,除此刻外,就只有那么一次。
同样在接近自由落体的坠落中。
感受到了这样的风。
一个她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
甚至在自己的记忆裏,也有意模糊虚化的点是……她和蒋倩一起住的招待所,房间不在一楼,而在三楼。
两人爆发矛盾后不知第几次余震时,地面撕开了巨大的裂缝。
她看不清裂缝的边界在哪,却比看清了更加恐惧,她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所有物体,包括她自己,都在以可怕的速度朝同一个方向倾斜、滑坠、毁灭。
滑坠暂停,混乱中双手胡乱扣住了什么东西,竟真的成功止住坠势。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余震在逐渐减轻的缘故。
她确实已经无法准确地记得,那次余震平息之后,自己又发生了怎样的心理波动。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在等到救援队来临之前,她自己先绝望放弃,主动选择放开了手。
主动让自己,跌进了那条裂缝。
周子亮曾质疑,为什么宁宁姐和蒋倩明明被困在同一个地方,蒋倩活下来了,宁宁姐却没有?
差别就在这裏。
……
结合系统反驳自己的那些话、它读心的本事,再回想它第一次出现的时间节点、它制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惩罚,以及那怎么听怎么平平无奇,但你说它包罗万象大有格局好像也有点道理的统名……
徐悦宁终于得出结论,正是自己那些疯狂阴暗的情绪,以及废墟裏主动放手的行为,才让系统选中了自己。
而她在被明确告知暴露身份会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仍一次次试图违抗,更加深了系统对她“喜欢作死”的这一刻板印象。
当徐悦宁想明白这些的时候,距离地面只剩不足三米。
她蓦地瞇起眼睛,乐不可支。
乐什么呢?
乐自己又一次抓到了系统的缺陷。
“统子啊统子,我说你制定的规则烂可不真是一点也没冤枉你吗。不仅烂,还自以为是!”
“毕竟从以前到现在,我其实,从没有真的厌弃过生命。”
距离地面不足两米。
坠势陡然止住,这次,不是她又抓住了什么,而是被人抓住,正正好好被接在了手心。
笑意更深、更缓了。
“只是我这样的人呢。”
“好像也很容易感到辛苦和疲惫,又不能保证时刻……都那么坚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