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可抑制的,他想起了一些事。
关于他和薛盛舟的关系最后会如何收场,关于他和家人的关系该如何继续下去,他一直都在思考。
——
高二下学期,开学两个月后,由于江渡两次月考的成绩和平时考试的成绩一降再降,甚至落到了班级十名外,他向家裏说明情况,提出了住宿的请求。
在一个春光灿烂的周末,江渡带着自己的所有行李,进了一中。
江渡刚到学校门口,就遇见了同样带着大包小包的薛盛舟。
“江渡,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你要住宿。”薛盛舟话语中带着略微的抱怨。
江渡甚至有些抬不起头看他,明明说好的不再隐瞒自己的事,江渡却像是个锯嘴葫芦,很多事情都没和薛盛舟说。
他甚至不知道薛盛舟是怎么知道他想住宿的,他从来没向他提过,只是在班上问过几个住宿的同学,或许薛盛舟是从他们那裏知道的,薛盛舟的人缘在学校一直很好。
很矛盾的是,他没法对薛盛舟开口说的那些话,却可以对不熟悉的陌生人说。
他总是担心露出真面目,会把薛盛舟吓跑。
他不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在日记裏诉说对别人的不满,也会计划着离开花钱养大自己的父母,还对自己的亲弟弟很不满意。
他不是薛盛舟想象中那么好的人。
“住宿条件不是很好,我担心你不习惯。”江渡说。
“和你在一起,什么我都可以克服的,而且只是住宿而已,我哪有那么娇贵。”
俩人走进学校,江渡要向着宿舍楼走去,薛盛舟却叫住他,“江渡,这边。”
“我们班的宿舍在那边。”
薛盛舟看着他笑,“我去问了宿管阿姨,阿姨说高三宿舍楼那边有刚空出来的二人宿舍,我已经付了钱了。”
于是两人在一个飘着春雨的日子,住进了二人寝。
这二人寝就像是一个正方的盒子,只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没装防盗栏,视野很开阔,看出去,能看到笼罩在春雨裏的滨河路和江面,雾气蒸腾,料峭的春风不断的灌进来,吹动江渡的发梢。
这宿舍裏只有一张上下床,并三四张桌子和一个洗衣臺一个厕所。
薛盛舟把一把钥匙递给江渡,送走了大嗓门的阿姨,问他,“你睡上床还是下床?”
“上床。”
他晚上要写日记,在下床容易被看见。
于是两人就这样决定好,各自开始铺床收拾东西。
行李箱放靠墻的角落裏,桶和盆子放在洗衣臺下面,厕所裏的淋浴要办水卡才能用,否则就只能去阿姨的房间裏提开水。
薛盛舟变魔术一样掏出两张水卡,分给江渡。
“我们每天提一瓶开水就行,晚上会喝。”
“淋浴的热水只提供到晚上十一点,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才会来,晚上十点半断电,第二天也是六点半来。”
薛盛舟甚至比江渡还要了解宿舍的规则,“二人寝也是一样的。”
只是不同的是,8人大宿舍裏没有插板,而二人寝裏有一个插板,上面有三个插孔,平时不断电都可以使用。
“二人寝要贵多少?”江渡忍不住问。
“一个人一个月多交两百块,一次性付清。”
一学期下来也就八百一千的样子。
江渡现在周末也还在兼职,一个月大概能把住二人寝多出来的钱填补上。
两人收拾了一下午,晚上去食堂吃了饭,回到宿舍,看着整洁干凈的房间,江渡坐在椅子上呆了一下。
留在这裏,比在家裏要让他安心,至少门关着,不会有人忽然推开门叫他,也不会有人胡乱翻看他的东西。
薛盛舟关上窗,把窗帘拉严实了,给手机充上电准备洗澡睡觉。
说实话,第一次住宿,他的确是有点不习惯。
宿舍裏的灯有点暗了,老旧的墻皮斑驳剥落,空调白色的壳都黄了,外机就在窗外,转起来噪音特别大。
在小小的宿舍裏转了一圈之后,薛盛舟一拍脑袋,他没有带衣架!
“我出去买衣架。”薛盛舟要换鞋出去买东西。
“我带了很多。”江渡打开行李箱,从裏面拿出一把衣架。
厕所外面放了一个桌子,上面整齐放着两人带来的洗护用品,江渡把衣架放进桌子抽屉裏,充当公用物品,看着桌面上挨在一起放的牙刷杯,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薛盛舟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
“是不是你放的?”
桌面上所有一样的洗护都放到了一起,牙刷杯挨着牙刷杯,洗发水挨着洗发水,沐浴露靠着沐浴露,肥皂盒都成双成对的摆着。
“这样放着看起来多开心,像我们,都是一对一对的。”薛盛舟哦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你要不要再买个床帘。”
原本江渡是带了床帘来的,但是由于这宿舍没有窗帘,楼层又比较高,晚上也很亮,他们就把江渡的床帘充作窗帘挂着,绳子也拿去扯着晾衣服了。
“我觉得不用了。”
江渡原本带床帘,只是因为他之前去他们班的宿舍看过,只剩一个靠厕所的最下面的床位了,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现在既然不需要在那裏住了,江渡也就不需要床帘了。
“觉不觉得这裏很温馨。”薛盛舟环视室内,笑容裏都带着满意。
江渡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薛盛舟看他皱眉,还以为他哪裏不满意,急忙扫视,“哪裏不好?”
江渡对着这个宿舍指指点点,说,“这裏好,这裏也好,全都很好。”
他指向薛盛舟,“至于这个嘛,我觉得,是这裏最好的。”
薛盛舟笑呵呵抱住江渡,“既然我这么好,那你可不许嫌我烦。”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会晚上很吵吧?”
“我睡觉很安分的。”薛盛舟把下巴放在他的颈窝裏,“我担心我会扰乱你的生活,打破你的规则,要是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马上就改。”
江渡握住薛盛舟的手,他垂眸看着亲亲热热挨在一起的日用品,嗓音低低的,“薛盛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