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想看看。
如果是从前的他,大概会转身回到教室裏,江渡将脸上的雨水抹掉,很想对着雨幕大吼一声,他克制了一下,转头看薛盛舟。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知道,如果我没有依照习惯做出决定,人生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薛盛舟拉着他的手,率先冲进了雨中,“走?”
江渡却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看着脚下的臺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跨出去,跟着薛盛舟在雨裏狂奔起来。
上课时的学校很安静。
江渡跟着薛盛舟漫无目的的往前跑,一路向着老校门而去。
到了校门口,薛盛舟让江渡躲在绿化伸出来的茂密树枝下,自己躬下身,半蹲着谨慎地凑到保安亭旁边看了一眼。
保安大爷上了年纪,正瞇着眼,在雨声中打瞌睡。
薛盛舟比了个上前的手势,江渡也学着他半蹲下,慢慢的挪到了薛盛舟后面,两个人小心的从栏桿下面钻出去,然后狂奔到闸机面前。
薛盛舟撑着闸机就跃了过去,江渡楞了一下,薛盛舟环视周围,指着闸机旁边的花坛示意他从上面走。
江渡几步过去,也越过了闸机。
出了学校,两人的节奏就慢了下来,他们在高大繁茂的大叶榕下躲雨,笑着说话。
“你脸上全是水。”薛盛舟伸手把江渡脸上的水抹掉,江渡的睫毛在他的掌心扫来扫去,逗得他忍不住笑起来。
他放下手,江渡漆黑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他,表情带着些无措。
“你怎么就这么和我一起出来了?好学生现在不怕了?”薛盛舟口气似笑非笑。
江渡捡走薛盛舟头上一片枯黄的落叶,捏到面前仔细的看,“我不怕,只是两节课而已。”
就像之前薛盛舟和他说过,只是迟到而已,上学迟到一次,会怎么样吗?
答案是除了被罚站,大概不会有其他的惩罚。
况且他清楚的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上课,而是放松。
在学校的环境中江渡很难真的放松,有时候,只有脱离环境,才能真的释放压力。
“好了,我们现在已经逃出学校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
江渡迟疑的放下手裏的叶子,“我不知道。”
他没想过,当时他只想着要和薛盛舟一起出来,仅此而已。
薛盛舟搭上江渡的肩膀,看着渐渐变小的雨,一指前方,风一样刮了出去。
“那我们就先比一比谁先跑到河边!”
江渡刚反应过来,已经落了后程,薛盛舟一口气跑到道路尽头,正回头得意的看江渡。
江渡一转身,向着反方向狂奔。
这一条路都通向河边,而江渡跑的这边更近一些。
薛盛舟没有限定到达的具体位置,他只说了河边,江渡淋着雨冲下坡,中途还摔了一跤,爬起来跑到河边的时候,薛盛舟也刚好到了。
他们都站在河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江渡看见薛盛舟对着他挥了挥手,也高兴的挥手回应。
两人明明没说话,却像约定好的一样向着对方的方向走去。
走到中间的位置,两人碰面,薛盛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从河裏上来的吗?怎么浑身都是泥。”
江渡衣服上湿润的泥巴拍不干凈,只能作罢,“我中途摔了一跤。”
薛盛舟绕到他身后,从口袋裏摸出纸巾,耐心的将他衣服上的污泥擦干凈。
“输给我又不丢脸,下次小心点。”
“我比你先到河边的。”江渡反驳。
薛盛舟抬眼看他,眼裏全是笑,“你作弊。”
“是你说的不准确。”这怎么能算作弊,最多算是钻了空子。
“你说的都对。”薛盛舟把手裏的纸巾丢到垃圾桶裏,江渡外套上的泥巴印基本上被他擦干凈了,“那我们再比一次。”
江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不许先跑。”
薛盛舟好笑的看着他,“我和你一起跑,就那裏,你看到没有。”
薛盛舟指着远处跨江的大桥,“谁先跑到大桥下面,谁就赢了。”
“赢了有什么用?又没有奖励。”
“输的人实现赢的人一个愿望,怎么样?”
江渡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细雨飘在他脸上,在两人中间扯出朦胧的屏障,温柔的隔开他们的距离。
江渡忽然甩开薛盛舟的手,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你说的,不准耍赖!”
风中隐约传来江渡的声音,薛盛舟追了上去。
滨河路上行人稀少,两人一前一后向着目的地奔跑,一边跑一边大声的交流。
雨渐渐停了,低垂的阴云被风吹走,瓦蓝的天若隐若现,薛盛舟超过了江渡,江渡伸手抓了一把,只碰到了薛盛舟的衣角。
“我要赢了!”薛盛舟大跨步向前,江渡再次试图抓住他。
阳光照耀,雨后的空气清新,彩虹静悄悄悬挂在天上,少年无所顾忌的在风裏奔跑,奔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