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皱着眉，“你怎么放假总是这么晚，每次都和我们的时间撞上。”
江渡看着碗裏只咬了一口的鸡腿，忽然没了胃口，鸡皮上的凸起颗粒明显、冷腻的肥油在上面裹着，看着让人毫无食欲。
“哎呀，这又不是江渡可以决定的，这得怪学校啊。”妈妈生气的抽了爸爸一下。
江渡又在桌上磨蹭了十多分钟，把筷子规矩的放在碗旁边，站起来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回房间覆习了。”
“哎，好，好好覆习啊。”妈妈说着往江渡碗裏看了一眼，还剩了大半碗饭。
“你这还没吃呢，碗裏还剩那么多，浪不浪费啊。”爸爸在身后叫道。
江渡却没有理会，径直进了房间，门关上之前还听见爸爸在饭桌上抱怨他。
“江渡怎么这么闷，一棍子下去放不出个屁来。”
妈妈“啧”了一声，低声让他别说了。
江渡关上门，客厅裏的声音一下模糊起来，只是偶尔还会有碗碟碰撞的脆响传进来，夹杂着妈妈说的，“睿睿多吃点啊，长高高。”
江渡在床上躺着，翻了个身。
今年是去东北玩儿吗？
江渡知道，从江睿四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在寒假工作不忙的时候带他出去旅游。
江渡点进妈妈的朋友圈，不断往下拉，翻到了昨年他们出去玩拍的照片。
昨年好像是去的西安。
去看了兵马俑、和钟楼鼓楼合了影、吃了羊肉泡馍、看了演出，这条朋友圈是九宫格，裏面拼满了他们出去玩的照片。
除了江睿的个人照，最多的就是妈妈举着手机拍的三人照。
江渡继续往前翻，两年前的，三年前的，四年前的……
有一条下面不知道谁留言了，妈妈回覆：“家人都在，人生美满幸福。”
江渡放下手机，他看了看一边的书包，想要起来看书，却觉得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躺着，忽然觉得难以呼吸，胸口似乎在不断收缩，将他的肺不断压缩；又感觉呼吸好像直接沈入了腹部，整个腹腔都被填满了。
他的身体就在即将压缩到坍塌和膨胀到爆炸中不断地重覆。
房间裏的灯大大开着，江渡盯着顶灯，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闭了闭眼，重新打开手机。
东北？
他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跳出来的视频裏，鹅毛大雪扑簌簌落下，世界一片纯白。
他又翻了翻，翻到一个宣传视频，裏面全是他没见过的风景。
江渡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游魂一样摸到书桌前，看着桌上的黄色方块娃娃，又打开书桌下的柜子，看了看裏面放好的干花，忽然站了起来。
江渡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忍不住想，这种事情，也是需要争取的吧？
就像考试和学习一样，只有努力争取了，才能得到好的名次。
如果他不说，爸爸妈妈怎么知道他想去呢？而且他们也是担心他的学习，他只要主动去表示自己没问题，他们应该会让他一起去的。
江渡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有问题，他总是太沈闷太无趣了，无法融入环境，别人说的话他接不住，也不出能讨人欢心的话。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会说话，也不主动表达自己，才没有办法很好的和爸爸妈妈相处。
江渡手心都生汗了，他站在主卧的门口，等到脚冷的站不住了，才抬手敲响了门。
“怎么了？”妈妈在裏面问。
接着是脚步声，妈妈打开了门，暖黄的光线从裏面照出来照，照亮了江渡的脸。
他的表情还有些犹豫，在妈妈的目光下，江渡忍不住低下头，又鼓起勇气抬头。
“妈妈，你们是去东北的哪裏玩啊？”
妈妈有些意外，“b市。”
江渡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冷汗将布料都洇湿了，他有些心虚的抬眼看着妈妈的脸，嘴唇颤抖，发虚的声音隐隐带着点哭腔，“我也想去。”
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刚说完就低下头，不敢抬头看，只悄悄用余光观察着面前人的动静。
妈妈楞在门口好一会儿，江渡又补充道：“我已经覆习好了，不会影响期末考试的。”
“啊？那你要不要给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妈妈这才反应过来。
江渡脑子裏当时没有其他的想法，听见这句话，他转身回房间拿了手机，给孔文楚打了个电话过去。
“孔老师，我下周想请一周的假，可以吗？”
孔文楚有点惊讶，“一整周吗？”下下周周一二就考试了。
“对，我们家要出去玩。”江渡说。
“可以请假的，但你玩的时候也别忘了看看书，到时候还要期末考试的；等下让你家长给老师发条信息说明一下就行。”
“好。”
挂了电话，江渡又出了房间，“孔老师说可以请假，等下给她发条信息就好。”
妈妈正和爸爸说什么，见他过来了，将手机递给江渡，“妈妈现在给你买票，你把身份证号输一下。”
江渡输入了身份证号，鬼使神差的，他退出页面，点进了订单页面，他们的票早在半个月前就订好了。
江渡把页面调回去，重新将手机递给妈妈。
“填好了。”
“好，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周日就要出发。”
妈妈关上门，江渡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从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打开手机，给薛盛舟发消息。
“我周日要出去旅游啦！”
薛盛舟：哇！去哪裏？
江渡：b市。
薛盛舟：那你要多带点保暖衣物，那边气温很低，特别冷。
江渡：我知道的。
他刚刚在网上搜过了。
江渡开心的和薛盛舟说了自己刚刚做的事，说自己和爸爸妈妈提了要求，说自己还没见过大雪，没去过北方，很想去哈尔滨看看。
一说就说到了凌晨，薛盛舟起床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下，再给江渡回过去一条信息，江渡却没有回覆了。
薛盛舟等了十几分钟，江渡还没有回覆。
他照旧给江渡发了晚安过去，关上手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