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江渡目送老板走了进去,又开始忍不住的发呆。
他的手机裏有很多个未接电话,都是薛盛舟的。
江渡打开通话记录认真的查看了一翻,只有薛盛舟的。
他把所有的聊天软件都打开了一遍,试图从裏面找出一条家人的问候,但是没有,一条也没有。
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裏,除了薛盛舟。
室内的暖气开的很足,温暖如春,室外却是寒风凌冽,大雪飘飞。
视线向外,鹅毛大雪飘下,覆盖一切。
狂风呜咽之中,江渡听见了细碎的拍打声,雪更大了,落在屋顶上、窗框上、路上,路两边的绿化上也堆了厚厚的雪;风卷着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黑夜如同一堵厚厚的墻壁,将江渡与整个世界隔绝开。
江渡起身,走到门前,隔着玻璃看雪。
这样的雪夜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想走出去,走进漫天的大雪裏,走进深深的黑夜裏。
雪一直下。
不知道在门前站了多久,明亮的车灯忽然划破了黑夜,一辆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只裹了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半截睡裤还露在外面,脚上穿着单薄的拖鞋;他下车,车门关闭带起的气流使雪花围着他旋转,他只向前走了一步,一脚就踩进了厚厚的积雪裏。
刺骨的寒冷一瞬间刺痛了薛盛舟的神经。
他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江渡,加快了脚步向着江渡走去。
江渡楞楞的看着薛盛舟,他一步步向他走来,神情焦急、两只眼只是看着他,仿佛很关心他。
他还没有进门,在雪中就忍不住开口和他说话,“你没事吧?”
江渡像是中了一箭,他的身体一下豁开了一个大口,风雪原本毫无遮拦的穿过他的身体,薛盛舟却在此时走过来,填补了那个大口。
风雪一下停了。
不,风雪没有停。
全世界的风雪全部落到了薛盛舟身上。
薛盛舟推门进来,肩膀和头发上还停着雪花,然后被室内的暖气暖化。
“薛……”
江渡被薛盛舟狠狠扯进了怀裏,他身上尚且带着室外的寒气,江渡扑进他怀裏的一瞬间,属于薛盛舟的冷气包围住他,穿透衣服,争先恐后的往他的身体裏钻。
薛盛舟的呼吸急促,他咬着牙,抱了江渡一会儿,才皱着眉松开手。
“你没事吧。”薛盛舟仔细打量着江渡。
江渡看上去好好的。
这店裏暖气开的很足,江渡没有脱外套,脸上红红的,只是额角有一块青紫;薛盛舟拉着江渡走了两步,肢体也很健全,没有一瘸一拐的。
“我没事。”江渡低声说。
薛盛舟怎么穿着拖鞋睡衣就来了。
这样冷的天,他只顾着担心他,都来不及关心自己。
江渡忍不住自责。
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如果他处理好,就不需要薛盛舟连夜赶来,穿的这么单薄在冰天雪地裏找他了。
叫醒老板道别,老板坚决推拒了江渡的感谢,目送两人离开之后关了灯。
江渡和薛盛舟在不远的酒店裏订了标间,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快早上五点了。
天还黑着。
薛盛舟先去洗了个澡,在热水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总算活过来了。
室内很暖和,洗过澡,他穿着睡衣就出来了,刚刚吹过的头发格外的柔软顺滑。
江渡正在打理他的羽绒服,用纸巾一点点把上面的水迹擦干凈。
见他出来,把热水壶裏的热水倒进盆子裏,然后掺了点冷水,端到椅子边上,招呼他泡脚。
薛盛舟的脚的确是还有点冷,僵僵的。
江渡殷勤的端水递茶,小心的观察薛盛舟的神色,见薛盛舟没有脱鞋泡脚的准备,蹲下了身。
薛盛舟将脚往后缩,捉住了江渡伸出去的手。
“你不用讨好我。”
室内安静了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雪花拍窗的窸窣声。
雾气在室内飘荡,模糊的雾气中,江渡蹲着,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躲闪。
他真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人,江渡想,他怎么会把局面搞成现在这样呢?
可是除了对薛盛舟好,江渡实在想不出该如何感谢他。
感谢薛盛舟奔波劳碌寻找他,一直关心他、照顾他。
“我只是想感谢你,我总是麻烦你,让你为我担心。”江渡低下头,表情在雾气中并不清晰。
他有点害怕了,薛盛舟对他太好,他偿还不起。
他会伤害薛盛舟的。
“你没有麻烦我。”薛盛舟把江渡拉起来,让他对面的床上去,自己脱了鞋泡脚。
温热的水覆盖他的脚背,薛盛舟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是我自己乐意这么做的,你从来没有主动请求我为你做过什么事,都是我自愿的。”
薛盛舟看着江渡,他低着头,坐在床边,眼睫颤动,不敢抬眼看他。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很好,我很喜欢你,我愿意为你付出。”
现在他做的又算的上什么?
如果要见到江渡,需要经历无数困难。
那就算是千千万万的阻挠和困难,他都会一一越过。
“你不是什么麻烦,你只是偶尔运气没那么好,顶多算有点倒霉;而刚好,我的运气一直很好。”
“我们遇见,说不定,本来就是註定要互相弥补的。”
我的运气很好,所以很幸运的,我遇见了你。
薛盛舟在心底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