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好像忽然凝固了,江渡双目盯着膝盖,有些犯困,薛盛舟此时却凑上来,推推他的膝盖,把他从瞌睡中拉了出来。
“江渡,江渡。”薛盛舟低声叫他。
江渡的睫毛抖了抖,他半睁开眼,迷蒙道,“嗯?”
他枯坐了半宿也没得到答案,四五点钟的时候才趴在桌上睡去,现在困倦得很,连声音都染上了慵懒的气息。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运动会?”要是参加足球,薛盛舟要抽很多时间出去训练,他就没那么多的时间……和学霸交流生活感想了。
虽然其实他也没有和江渡交流过什么生活感想。
江渡还是摇头,薛盛舟嘆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参加,但是我有时候又想,我这次要是不参加,明年高三就更没有参加的想法了,我其实只有一次机会参加这种班级共同努力的事……嗯,反正试试吧,这种感觉其实也不是很让人讨厌。”
江渡眼神暗了暗,薛盛舟则话题一转,又饶了回来,“你一点也不感兴趣吗?”
江渡沈吟了一会儿,开口还是拒绝,“我不擅长运动,也没什么会的,参加运动会也不能夺得什么名次……”
“这有什么,”薛盛舟满不在乎,“我们班上报名的项目,也不是每个人都专业的,除了学体育的那几位,大家都是重在参与而已。”
“而且,你是想参加的吧?你别怕啊,想参加就去。”
他问江渡是不是不感兴趣,江渡没有直接说不感兴趣,而是委婉的表示自己什么也不会,薛盛舟想,这不就是感兴趣想参加,但是又不自信不敢吗?
“我……”
一下就被说中心事,江渡一时哽住,皱着眉正要继续往下说,江睿却发言了,“我哥哥很会跳绳的。”
薛盛舟和江睿一对视,“真的假的?江渡,你骗我啊。”
“真的真的,”江睿说话手舞足蹈的,“之前在老家,哥哥还参加过跳绳比赛,拿了第一名呢。”
“我们学校的人很少,总共也没有一百个——”那算不得什么的,江渡急忙解释。
薛盛舟惊喜的看着他,“第一啊,我记得我们班的项目裏也有跳绳,男生还没人参加呢,你想不想去?”
薛盛舟这么一问,江渡原本拒绝的话卡在了嗓子裏,他想不想去?
不想去,江渡想,他其实真的也不是很想去,报名参加项目就要花时间去训练,很耗费时间和精力,他也不是多么热衷运动,想想就很麻烦。
报名的话他原本的学习计划就会被全部打乱,每天下午他都要学英语的,从上高中起就是这样……
江渡的手不自觉卷着头发,眼神发直。
江渡一时沈默了,薛盛舟也没再继续说这个,公交车已经到站。
兴趣班裏都是和江睿差不大的小朋友,空调的冷气中全是热闹的嬉笑,和外界热浪翻卷却沈默的气氛截然相反,把江睿交到老师手裏,两人走出来出来,都有些茫然的在阳光下站着。
“对不起。”江渡忽然轻轻说,轻到薛盛舟以为是个错觉。
他一拍江渡的肩膀,从江渡手裏接过伞,“我就说是给我买的饭吧,”
薛盛舟语气裏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碰了碰江渡,示意公交来了,然后说,“我忘了告诉你要给我带饭,你还记得我没吃饭,谢谢你一直记着我啊。”
明明是调笑的语气,江渡的脸却肉眼可见的红起来,他磕磕巴巴半天,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辩解什么呢?
不完全真实的事才值得辩解,而事实胜于雄辩。
公交车摇摇晃晃,乘客们来来往往,只有他们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薛盛舟从手机裏回过神,才发现两人已经坐过站了,他正要喊江渡起来,却发现江渡正靠着座椅睡觉。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蓝色的窗帘上点出光斑,江渡静静的靠着椅子,脸微微偏向窗边,靠近窗子的一面被也被照的亮堂堂的,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他嘴唇紧抿着,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时不时颤动,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薛盛舟探手到江渡的口鼻前,清浅的呼吸喷吐在他手上,原来这具载满时光的雕塑也有呼吸。
他缩回手,有些出神的看着,也安静了下来。
汽车摇晃,江渡的手放在膝盖上,伴随着汽车颠簸的节奏微微摆动,时不时碰到薛盛舟的膝盖。
于是薛盛舟悄悄靠过去,将手放到了膝盖上,江渡温热的皮肤偶然的擦过他的手,薛盛舟低着头,手机还在群聊的聊天页面,他却一条消息都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