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更好入镜一些。”
“好啊。”女同学直接把手机塞到了江渡手裏,“你人高,你拿着视角要广一些。”
“江渡你站起来呀,仰拍显得我脸小。”
江渡无措的站起来,女生们在他周围摆出拍照的姿势,催促他,“可以了可以了,快拍,我脸要笑僵了。”
前置摄像头裏江渡一脸茫然,他举着手机的手都酸了,闻言立马拍了两张,蒲倩倩又说,“江渡你怎么也不笑。”
“你笑一下。”
江渡迟疑的勾起一个笑容,又连续拍了几张。
“拍照都不带我们?”
正在喝酒的两桌人也凑到镜头中来。
有人低声抱怨,“往那边挪挪,我要进去点,脸都被拉变形了。”
“周铭铭你的拐压我脚上了!”
“江渡我站好了,你快拍。”
江渡拍了两张,拍照途中总有人笑料频出,他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大家又变换姿势,重新排列组合,催促江渡,“再来一张。”
江渡正要拍,薛盛舟却猛地凑到他身边,直接将手机夺过来,一把揽住江渡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按下了定格键。
“拍完了。”
“快回去吃饭吧,菜都冷了。”
薛盛舟把手机还给江渡,对着他笑了笑,笑容裏居然带了些憨厚;他应该喝了不少,眼尾都泛着红色,嘴唇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如同朱砂一样鲜红。
“你们别喝太多了,等下我们可没办法把你们这些醉鬼挨个送到家。”刘璇夹了筷子菜,满脸不爽。
她也不喝酒,但是黄蔓婷要喝,她担心黄蔓婷喝多了,跟着坐到了喝酒的桌子上。
“班长,再来一杯。”
黄蔓婷满脸绯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
“你自己喝,班长喝不了。”刘璇直接挡了回去。
“哎~我先干为敬。”
“还喝橙汁吗?”蒲倩倩忽然问他。
“半杯就好,谢谢。”
蒲倩倩慢慢给江渡倒橙汁,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一半,三分之二,蒲倩倩给江渡倒了一整杯橙汁。
“谢谢你。”江渡说。
蒲倩倩抿着唇,她拧紧盖子,把橙汁放到地上,“为什么要谢我,我没有倒半杯橙汁给你。”
“可是你给我倒了橙汁。”
“但是我没有按照你想要的来。”
“我都可以的。”多喝半杯橙汁而已。
蒲倩倩忽然抬头,黑漆漆的眼珠定定的看着江渡,“如果你真的都可以,你为什么要说,半杯橙汁?”
江渡一时哑然。
“别自己骗自己了,”蒲倩倩淡淡说,“你以为你退让,让渡出本该属于你自己的权力,别人就会因此善待你吗?”
正是因为总说,我都可以,我无所谓,以随便的态度对待自己,别人才会用同样随便的态度对待你。
江渡如遭雷劈,周遭的欢声笑语都让他感到陌生,他和蒲倩倩仿佛被无形的屏障与众人隔开。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勇敢的人,”蒲倩倩说,“我是因为你参加跳绳比赛,才去报名三千米的。”
从最开始,蒲倩倩就一直把江渡当做自己追赶的对象,她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裏,谁也不认识,也不敢和谁说话,上课也不敢回答自己知道的问题。
但是江渡却敢。
他举手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蒲倩倩甚至觉得他在发光,她想成为江渡这样的人,好像无所畏惧,不论外界对他投去怎样的目光,他都能淡然面对。
“上场的时候,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是能跑完三千米,完成比赛,我就真的开始改变自己。”
多少次蒲倩倩下定决心要改变,却总是止步于幻想,犹犹豫豫,踌躇不前,只是将渴望的目光投射在其他人身上,却故步自封,没法向前一步。
是江渡递给她勇气的钥匙,鼓励她踏出了第一步,让她真的开始正视自己,正视周遭。
但是相处的时间拉长,对江渡的认知慢慢加深,蒲倩倩发现江渡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反而和她有几分相似。
江渡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无所谓,他只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所以总是面无表情的;因为害怕和人沟通,所以别人提出怎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不会反对,并不是因为强大到不在乎一切。
她慢慢的想,慢慢的梳理自己的思绪,剖析自己的内心,向内寻找支撑自己努力学习、努力生活的力量,然后忽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崇拜的、向往的,始终都是她幻想中的那个优秀的自己,而非是某个其他人。
只是恰好江渡的某些方面和幻想中优秀的她自己有所重合而已。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江渡,别害怕啊。”蒲倩倩低声说,“跨出第一步,就能一直走下去的。”
江渡握紧了杯子,低垂着眼眸,陷入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