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刚把江渡的压桿卡扣扣紧,江渡就后悔了。
他还是有点怕。
他转头要和薛盛舟说,看薛盛舟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又把话吞了回去。
来都来了,江渡有点摆烂想。
然后下一刻,车子跑动起来,爬上了第一个坡道。
江渡大气也不敢喘,两只手死死抓着座椅,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已经提前开始害怕了。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叫停是不可能的了。
薛盛舟看出了江渡的害怕,主动的碰了碰江渡的手背,“害怕你就握住我~”
“嗷~”薛盛舟没说完的话变成了尾音悠长的一声怪叫。
话说到一半,悬停的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伴随着失重感而来的是干冷的风,薛盛舟感觉冷风全部灌进了肺裏,嘴巴都合不上,腮帮子整个鼓了起来。
“嗷嗷嗷~”
薛盛舟嗓子被吹得很痛,一股血腥味似乎在口腔中弥漫。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江渡反手握住了薛盛舟的手,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他的眼睛瞪着,面部表情僵硬,眼裏隐隐有泪光闪烁。
尖叫声四起,江渡依旧面无表情,心臟却在胸腔中狂跳。
过山车在一次爬坡然后急速俯冲,旋转,俯冲,失重感和窒息全部袭来,一种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在江渡脑子裏乱窜。
江渡在心中疯狂叫停,却一声也叫不出来。
薛盛舟被风吹的嘴巴都闭不上,一直发出古怪的叫喊声。
江渡听着耳边薛盛舟的叫声,掌心还能感受到薛盛舟手背的温暖,心中稍定。
他脑子裏都是纷杂的思绪片段,间接的会出现空白的画面,江渡知道自己这是害怕极了。
他咬了咬嘴唇,听着前面人的尖叫声,忽然也张开嘴巴叫起来。
“啊啊啊啊————”
江渡一张嘴就吃了一口风,他上来之前就摘了毛线帽,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一会全部在脑后,一会全部在脸上。
江渡又吃了一口头发。
他终于知道薛盛舟为什么一直张着嘴发出怪叫了,风太大,嘴巴一张开就被风灌满,根本没法闭嘴。
一整个过山车上的人带着各种怪叫划过天际,周铭铭把杯子底部最后一颗黑糖珍珠嚼吧嚼吧吞下去,然后把奶茶杯子丢进了垃圾桶。
他拧眉看着不远处的过山车项目,忽然问身边的同学,“最后面那两个黑衣服的,是不是薛盛舟和江渡?”
李跃站在一个贩卖周边的小店前挑选着,闻言向那边看了一眼,“可能是吧?”
“这个多少钱?”他指着摊子上一个可爱的棕色小熊挂件问。
小熊憨态可掬,笑瞇瞇的坐着,两只手抱了一个金属牌子,牌子两边爬了绿色的藤蔓,点缀着些小花,看着十分精致。
这牌子可以转动,一面写着身体健康,一面写着万事如意。
“你给谁买东西呢?”周铭铭好奇的凑上去问。
李跃付了钱把东西收进包裏,没说话。
——
过山车缓缓停在了臺前,压桿咔哒一声打开了,江渡把压桿抬了上去,刚走一步,腿一软,差点原地给人拜了早年。
薛盛舟赶忙从后面绕过去扶住他,“没事吧?”
两人在储物柜旁边缓了一会儿,江渡脸色还是煞白的,头发胡乱的贴在脸上,薛盛舟用手背碰了一下,他脸上全是冷汗。
“喝点热的。”好在奶茶还是热的。
江渡啜了一口,薛盛舟扶他到一边坐下,自己也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开始给江渡将自己刚刚怪叫的糗事。
“那个风也太大了,我嗓子都吹干了。”薛盛舟说。
刚刚被冷风吹了一阵,他身上冷飕飕的,两只手握着奶茶,瞇着眼睛笑这看江渡。
江渡的脸色稍缓,他喝了口奶茶压压惊,还是觉得很害怕。
虽然后面喊出来了,但是害怕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叫声离开。
他刚刚出了汗,又被冷风一吹,现在全身都冷飕飕的,江渡把脸上的头发整理好重新梳到脑后,又带上了毛线帽,觉得稍微好些了。
僵硬的肢体稍微有解冻的感觉了。
然后猝不及防的,带着体温的围巾落在了江渡的脖子上。
薛盛舟偏身过来,认真地给江渡围上了围巾,他整理了一下江渡的衣领,轻轻碰掉了江渡眼睫毛上挂着的泪水。
“我们先找个地方吹吹空调,暖一下身体?”
冬天给人的感觉是衰败和萧条,周遭都是干冷的风,一下下的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身上。
江渡坐在椅子上,微微缩着脖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薛盛舟。
或许是刚刚受过惊吓,他的眼睛裏蒙了一层泪水,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眼睛裏像是有星星在闪。
他瓷白的皮肤被风吹过,呈现出一种干枯玫瑰一样的红色,薄薄的在脸颊和鼻尖铺开;他出了一层冷汗,头发还微微湿润,像是干冷空气中唯一的润泽的鲜活。
或许天气太干太冷,两人呼出的雾气四散,薛盛舟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冰面看江渡,只觉得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
他情不自禁去抓江渡的手,手却停顿了一下。
刚刚在过山车上江渡一直抓着他的手,惊吓中没有控制力道,抓的他的手非常痛。
“走吧,去暖一暖。”薛盛舟抓着江渡冰雪一般的手,走进了一边的餐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