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对校园爱情很向往。他说的是高中的校园,在相对封闭的环境裏朝夕相处,承受师长和课业压力的那种恋爱,压抑又温暖。他没有早恋过,也没有被请过家长,不翘课,不顶撞老师,作业按时交,帮助落后的同学,他始终是个乖孩子。我则目无师长,遇到摆谱的老师就不上课,跑出去打球,我高中谈过四个,有男有女,都是他们追的我,最长的也不超过两个月。在我的恋爱史裏,唯一超过两个月的,就只有我男朋友。
可这段恋情,超支太多,太多了。
我男朋友畅想起有我的高中生活。他怕打扰了对弈的情侣,声音有意放低,听起来就软软的,像是亲昵的耳鬓厮磨。见我没有反应,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戳了一下我的胳膊,又像惹了什么祸般赶忙收回。他抱着胳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看我的眼神像一个犯了错乞求原谅的小动物。
我忍住揉他头发的冲动。如果在我高中时遇到他这样可爱柔软的小男孩,很难保证能不把自己弄进少管所。
“我高一时就一米八二了,从来是坐最后一排。”
我男朋友说:“那你大学又长了四厘米?”
“我现在还长身体呢。”说着,我放下相机,挺直腰桿伸了个懒腰,“你看,又长一厘米。”
我男朋友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不能再长了,再长我就够不着了。”
这句话的结尾戛然而止。他也意识到自己所指的是什么事,赶忙转开眼睛,装作低头喝茶的模样想敷衍过去。他知道这样的事再也不可能在我们之间发生。
他怕我,因为他卑微,尽管分手的最终之举是他所为,可当初是我先不要他,他是求着我的,直到今日他都是求着我的,所以他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我看着他消瘦的半张侧脸,说:“没关系,我可以蹲低一点,迁就你。”
我男朋友盯着杯裏酥油茶倒映出来的人影,感激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我不知他是感激我的迁就,还是感激我为他的失言打了圆场。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向往高中校园的早恋故事,但当他和我谈起这些时,我才隐隐察觉,或许我们的过错就是相识得太早。如果我们晚几年相见。
如果我们现在相见。
出了茶馆,我男朋友又走在我前面。他走得很慢,右手空荡荡地在身边晃。街面很窄,许许多多的人和他擦肩而过,也有许许多多的人绕过他,匆匆赶到他前面。他慢慢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抬高下巴,一双眼睛在人群中茫然无助地逡巡。我举起相机晃晃,他看到了,紧绷的表情顿时变得柔和动人,他含着笑意朝我招招手,好像一场暌违多年的久别重逢。
他这么鲜活,这么健康,他怎么可能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