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意再和她争论,她以为她是谁。关于我男朋友的事,任谁都不会相信,我也不需要别人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带他走的。
我骗我的导师说明天会自己去医院,等到后天,是她的课,我也会出席。她仍然不太放心的样子,但我表现正常,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和我毕竟只是师生关系而已。她说要带我出去吃晚饭,晚上她约了几个新进来的研究生,他们都想见见同学口中被称为大神前辈的我。但我现在哪有心思去见别的阿猫阿狗,何况我男朋友会吃醋生气,要是一个没哄好使起小性子来,那我就别想上床睡觉了。我说上次她推荐的书还没有看完,这两天要抓紧补,否则跟不上她的课程进度,她半信半疑地看我,见我全然是坦诚的模样,才说了一句“记得去看医生”。
将她敷衍走,我回到衣柜前,看到我男朋友又蜷缩在角落裏了。
“好亮啊,邱予彬,太亮了,睁不开眼睛。”他抬手捂住眼睛。我忘了他是习惯黑暗的,屋裏已经拉着窗帘,但夕阳还是能透进来,他怕的就是这个。我脱了鞋也爬进衣柜裏,在他身边坐下,关起门。
现在衣柜裏只剩一片漆黑,我连他的轮廓都看不清了,只有软软靠在我肩上的触觉可以证明他还在我身边。
“这样有没有好一些?”我虚着声音问,我们只能悄悄会面,不能被人发现,可四周有无数双眼睛,随时都可能跳出来,把我们分开。
他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如果你来陪我,那就更好了,可你太忙,还有那么多学弟学妹要找你呢。”
我听了有些不忍,脑海裏一下浮现出他孤零零蹲在路边,人来人往从他面前匆匆走过的场景,他是在等我。“什么学弟学妹找我,我也不去。”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见到你外公了吗?”
他声音裏的情绪低了下来:“没有,也许外公已经走了。我和他再亲,终究也是不能总在一起的。我一个人时总是想起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我,你会不会已经和别的人在一起了……”
“怎么会?”我很惊讶我男朋友会有这种不自信的想法,难道他是嫌我爱他爱得还不够吗?我在黑暗中扳过他的肩,尽管看不见,还是让他的脸朝向我的方向,“我当然想你,你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你,你是我男朋友,我还能和谁在一起?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双手抓住我的手腕,像是一不留神我就会消失一样:“我怕你会不要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他敏感,不安,自卑又骄傲,胡闹起来毫不节制,因此,偶尔的乖巧示弱才让人格外心疼。“我当然要你,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陪你。”
“你不骗我吗?”他声音裏鼻音很重,听起来闷闷不乐,“你会不会突然消失不见?那我们约好了?”
我点点头:“约好了,这个周末我就去找你。”
这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家裏打开的。我妈妈在电话另一端对我嘘寒问暖,她和我说了一些琐碎的家常,但我听得出来她另有事找我。我不主动问,只等她自己切入主题。
“予彬,妈妈明天去看看你。”
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一定是我导师告诉了她什么。多事得很。
“好,你把高铁班次发给我,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我男朋友已经走了。他一定是又害怕躲起来了。
第二天中午我去虹桥站接到我妈,我打车把她送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宾馆裏。我没告诉她我住在我男朋友家,奚南的事我一点都没有和家裏说过,她以为我还住在学生宿舍。吃饭时,她和我说了很多家长裏短,“隔壁家小琴也是这么大了还没结婚,她最近正好来上海,你课业忙吗?有空带她走走。”我顺从地点头,说好。
吃完饭,又陪她在校园裏逛了逛。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我和我男朋友的过去,我愈发想要赶快去找他。为此,我更要表现得正常才是。
把我妈送回宾馆,她转过身来看我,像是有很多话想跟我说。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握住我的手说:“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妈妈,别一个人憋着。”我点点头,“知道了。”又主动提出明天晚上上课前来陪她吃饭,她才恋恋不舍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