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启动车辆,面前黄色的沙尘暴墻如同高山越来越近,高山只有那么高耸,而因为人心中的震撼,山才有了山神的威严。飞扬的沙子从一开始轻抚车身的“沙沙”声到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嗡鸣只是剎那间,同样随之而来的是被深黄色笼罩的视野,白色车灯的光芒被猛然吸入前方的深渊中。
深渊凝视着突然闯入的渺小蜉蝣,穆定夫斯基也在盯着冷暖对比强烈的前景,不管前面是什么洪水猛兽他都在一点点地冲破黑暗,他要寻找那份独属于他自己的光明。
穆定夫斯基设想过很多可能,为什么方康江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唯独这次放弃了隐藏自己的机会,走入这茫茫沙漠,那只有那个最坏的可能。
死亡于穆定夫斯基而言没有什么可怕的,他最害怕的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在意的人不声不响的死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车辆还在行驶,他们走的并不是近古时期修建的道路,而是朝着定位的方向直线行驶,这就意味着要跨越一个又一个的山包,车辆和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前行的船只没有区别,穆定夫斯基的心境正如他所乘坐的车辆,身体裏翻江倒海让他异常想吐,可却完全吐不出来,大脑似乎也被摇匀,没办法思考任何问题。
一阵急促的铃声骤起,吓得伊凡一脚急剎停下了车,再一看已经完完全全与定位重迭。穆定夫斯基反应超快,让伊凡再往前看一点后立马下车。
车外狂风呼啸夹杂着沙子,如刀锋般割在人身上,能见度不足五米,穆定夫斯基扶着车身走到车后,在视野可见的范围内根本找不到任何人影。他跪了下来,双手不断在沙地裏挖掘,很快他就摸到了一处温热的地方。
“方哥……”
楼兰医院内。
带着口罩的医生对伊凡说:“还好那时候□□我们见过太多因为营养不良引起的病癥,不然这位患者我们还真的救不回来,不过从脑电图来看,患者很有可能已经患上了一些精神类的疾病……话说和你一起来的那位脸色惨败的先生真的不需要我们给他看一下吗?”
伊凡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走廊椅子上的穆定夫斯基,他的眼神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毫无波澜,但伊凡明显感觉到他变了,像是沈寂已久的死火山内部突然沸腾了起来。
伊凡回答:“没事,谢谢你哦医生,那位先生现在的状态好的不能再好了。”
医生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年轻也需要去查一查脑子了,出于职业素养,他只是笑笑就离开了。
现在穆定夫斯基与方康江岳只有一墻之隔,可穆定夫斯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在一个平常的天气,平常的日子,手环突然响了一下,他就找到了这个人。在穆定夫斯基以前的设想裏,也许他要不断托人找,才能获得方康江岳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他会沿着线索不断顺藤摸瓜,才能最终找到他。
这一切似乎来得都太简单了,太理所应当了。
穆定夫斯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自己:看来人一旦得到就容易患得患失,但自己温度的手已经实实在在的摸到了他,并不是梦幻泡影,一碰即碎。
在沙漠的尘土中把方康江岳挖出来时,穆定夫斯基觉得那人的相貌一点也没变,方康江岳从来不长胡子,是脸上被晒得黑的不行。穆定夫斯基把他抱起来才觉得他瘦得不行,身上有重量的只有骨架罢了,皮肤上就没几块好肉。
穆定夫斯基难以想象他在外面都经历了些什么,但光是想想他就一阵后怕,只愿今后的日子他能好好护着方康江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