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说的都是和他自己相关,而且是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穆定夫斯基不敢回想起方康江岳,方康江岳才过世的那几年穆定夫斯基强迫自己死死记住他,可每一次他看到的都是浑身是血的方康江岳以及他胸口那个血窟窿。
他不敢再回忆他,那个把他拉入这个似是而非世界的青年最终先他一步割裂了与世俗红尘的关系。
采访者的提问像一颗打水漂的小石子打破了穆定夫斯基对方康江岳记忆深潭中的沈寂,死水泛起涟漪,波纹不断扩大,记忆带着浮光喷涌而出。
“你们知道第一次‘达摩克利斯计划’的平反吧,它的关键在于基途会的阻力,他们的组织非常隐蔽,但是只要证明他们威胁到了人类的生命安全,他们就可以被彻底击溃,认定为非法。方康江岳离世之前,在我的口袋裏放了一只录音笔,以证明杀他的人是被教唆犯罪。其实在他遇刺后其实情况非常紧急,那家教唆犯罪的传媒公司立马发布了一篇‘失亲人思念成疾,誓杀‘达摩克利斯计划’凶手’的文章以博取大众的同情。多亏了录音笔内的事实,才让我们通过传媒公司顺藤摸瓜,最终经历千辛万苦才捣毁了基途会。”
采访者似乎有所感悟,点头附和。
访谈在半个小时后结束,穆定夫斯基走出门去,这裏正是潭州。
自从退休以后,他就一直在这裏定居,此时的潭州已经是春天。
穆定夫斯基不知不觉走到了,樟树的新叶已经冒出,嫩绿的新叶与老叶迭加在一起,使樟树在阳光的照射下边缘像是有一层光晕,显得自由且勃勃生机,三两个小孩从树下跑过,他们嬉笑打闹着,向远方跑远了。
在公园随处找了个椅子坐下,春风吹拂着穆定夫斯基的脸庞,才进入春天的潭州吹来的风还是有些寒冷,但穆定夫斯基浑然不觉。
他看着公园草坪上享受着春日阳光的一个家庭,从远处走来的父亲拉着拖车将野营的东西在野营布整理好,而母亲带着孩子在奔跑,时不时望向天空。穆定夫斯基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向天边看去,有一个五彩斑斓的纸片在天上飞舞。
那是在放风筝,穆定夫斯基知道的,他是在什么地方知道的,他在思考。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那是在寰球文明学院的校园,那时的他总是通过各种古老的影像资料了解这个世界。记得那时看了一部东亚拍摄的电影,具体叫什么穆定夫斯基早已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电影裏年少的主人公放着风筝,将写给亲人的信送到了离天空更近的地方。
穆定夫斯基转回视线,突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他还是那么年轻。
“没骗你吧,人要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都有他最在乎的人来接。”
穆定夫斯基笑了,说:“我从来就没有不信你的时候。”
一片墨绿的樟树叶落下,又一阵春风吹过,树叶晃晃悠悠飞向远方,飞过一片片刚刚播下春苗的田地,辛勤的人们带着农业机器人在田间劳作,不少干完活的人们站在一旁畅聊着今年的收成,树叶最终落在湖面上,水面上荡漾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