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听秦骁讲述完案情始末,
洪也问:“所以您认为,邦臣前辈不可能是盗窃犯?”
秦骁不想让徒弟感觉自己掺杂了个人情绪,这是办案最忌讳的事情,
所以话尽量说得中肯:“至少我认识的邦臣不是,
不过我没办法,当时整个团队都被解散了,我想帮忙可一点劲儿使不上。”
算算时间,
洪也感慨道:“这案子在您心头都压了快二十年了。”
“那可不,几乎贯穿我整个职业生涯。”
秦骁是真喜欢听新徒弟说话,句句都能说到心坎上。以他所见,
绝大部分人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交谈时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并说出对方的心声,
说明这孩子天生就是干警察的料。有这本事傍身,
将来审人的时候绝对一审一个准。就像贾迎春,虽然现在叽叽歪歪婆婆妈妈,甚至大多数时候不近人情,但大家似乎都忘记了,
人家最早是干预审的,
凭着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过人本事,从县公安局一路高歌猛进到省厅刑侦总队。
那个“劳动最光荣”的大茶缸子是贾迎春第一次受到嘉奖时的奖品,宝贝得如同自己的命根子,
这么多年了,还一直端在手中。秦骁犹记当年自己刚进部门时,
被邦臣他们几个师兄指使恶作剧,用油性笔在师父的大茶缸子上画小人,
后“东窗事发”,贾迎春罚他们扛了整整一周全办公楼的桶装水。只可惜时移世易,
往日的荣光业已消逝,大概鲜少有人还记得当年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七,却能站在领奖臺上傲视众人的一等功臣。曾经他以自己能跟随这样的人而感到骄傲,以为师父无所不能,可现实却将滤镜击得粉碎。他确实恨过贾迎春,恨对方只顾明哲保身,恨对方的薄情寡义。可刚看贾迎春路过悬案组办公室时那微弓的身影,忽然又有些感慨——老了,真的老了,风采不覆当年,肩头已无力担起千钧重压。
自己也老了,从后视镜裏瞥见花白的发,秦骁忽觉一丝酸楚。不过这行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总有后浪跟进。转头看了眼徒弟年轻、朝气蓬勃的侧脸,他问:“洪也,刚过红绿灯时候停咱右边那辆车,你註意了没?”
随堂考,大亏洪也这眼睛就没闲着,即刻答道:“黑色奔驰suv,车牌号d90127。”
第一关过了,秦骁点点头,又问:“车上有几个人?”
难度升级,洪也迟疑了片刻:“三……个?”
“司机男的女的?”
“男的。”
“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白色。”
“他戴的眼镜是有框的还是无框的?”
“呃……”
完蛋,答不上来了。洪也抿嘴噤声。昨天听文英杰念叨了一句,说秦骁瞬时记忆极强,眼睛堪比照相机。
“他没戴眼镜。”秦骁微微一笑,“你看,诈住你了吧?你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我一问,你就恍惚了,甚至有可能在记忆中往目标人物的脸上添加各种款式的眼镜,有时候人的记忆会被外界影响,尤其是当问题过于具体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自己没看仔细,而不是他戴没戴眼镜,所以向证人提问时,不要给选择题,尽量让对方自己描述,不然很容易就带着对方跑偏了。”
确实,被秦骁那么一问,洪也脑子裏的目标人物已然戴上了眼镜,不禁恍然道:“受教了。”
“这样,上午呢,你听我问,下午咱们不是要去走访你想查的那个案子么,到时候你来问,我听着。”
“骁哥你这样我感觉很有压力诶。”
“没压力就没动力。”
“你平时和师母也这么说话?”
“我离婚好多年了。”
“也没女朋友?”
“有合适的可以给介绍一个。”
“你要是不怕母夜叉的话,我可以介绍我小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