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张照片，却时不时的，一直在她跟前晃。
青黄色的砖，白发的和蔼老人，挥之不去。一个眨眼，竟然开始动弹了，慢慢的活灵活现。
沈长今觉得自己见鬼了，反覆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
她来到了那个小院。
一个只有一堵墻的画面的地方，四周的景色很模糊，模糊到让人觉得是在天宫裏。
沈长今顿时意识到了，她在做一个清醒梦。
她来到了照片中这个地方。
看到了端坐好，准备照照片的四个人。
两个老人不约而同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短发姑娘心情低落地在地上画着圈圈。
长发姑娘在看她。
这是……小时候的谢晴微。
沈长今仿佛一个透明的旁观者，跨过时间的维度，偷窥到了这一刻。
还能听见声音。
是谢晴微的。
“好啦，短发很酷！一点都不丑！”
“……”
“而且你头发卖了五百块哎！好厉害啊。”
“……切。”
这个声音……
清醒着做梦的沈长今，看到了那个短发的小女孩。
很努力地要去看，她觉得自己必须看清楚，但是看不清。
“好了长今，先照相，照完了姐姐带你去吃雪糕，想吃多少有多少。”
“真的？”
“必须真的。”
“行。”
于是，两个女孩坐好了。
快门按下，咔嚓的一声。
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一张静态的纸，落到沈长今手裏。
沈长今摸着照片两角，手用力攥紧，不甘心只看到这么几个剪影。
为什么只有一张照片？不能多照几张吗？说不定多来几张，她记忆都恢覆了。
想着想着，沈长今闪身，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海上。
熟悉的海，熟悉的海浪，熟悉的白茫茫的天，这是那个她唯一记着的怪梦。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看得见浮木，可浮木上没有人，而她，沈长今，穿着漂亮的紫色衣服，站在那艘红底白身的轮渡上。
手裏的照片还在。
面前，有一个穿着华丽的红色寿衣的老人。
似乎是谢晴微的外婆。
沈长今看见了，想说话，可说不出。
谢家外婆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朝她笑了笑。
沈长今註意到了，那寿衣中心的扣子，正是一颗带着祥云的彩色线扣。
“丫头，上大学了吧？”
沈长今想说，嗯，但是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滚油煎了一样。
只能疯狂点头。
“哈哈哈……”老人在笑，“真有出息，跟我们家微微一样有出息。”
然后在老房子裏面，呃……老房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裏面走出了另一个白发的老人。
这个老人没穿寿衣，就穿了件简单的粗布衣裳，还是洗到掉色的那种。
“那是，不看是谁的孙女。”
沈长今的心神，突然剧烈的涌动起来。
她觉得身体裏凭空出现了一汪大洋，呼进去的空气就是风，汹涌澎湃的将一阵阵巨浪掀起，重重砸在一层坚固的堤坝之上。
“谁的孙女？不都是我的孙女吗？”红寿衣的老人傲娇道。
“什么你的，那是我的，俩都是我的！”
“人家孩子都不认识你，少自作多情。”
“你就挑破离间吧！反正这俩都是我的，她们都得叫我一声奶奶，哼！”
“……哈哈哈哈，行行行……”
声音愈渐远去。
沈长今手裏再次出现了那张照片，这时候还在谢晴微的手机裏。
她无意识地，哗啦哗啦点着。
——
晚上睡觉前，谢晴微接到了沈长今的电话。
以为是有事要说，但接起来，她却一直不说话。
“长今？长今？”
叫她也没人应。
后来是吴念接到了，告诉谢晴微，沈长今还睡着。
谢晴微都纳闷，“睡着了怎么给我打的电话？”
这头踩在凳子上，看着上铺睡的十分安详的沈长今，吴念也犯愁，“我也不知道啊……”
突然，床上的沈长今说话了。
细细的，哼了一声，“再也不要……卖短发……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