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材生无可恋,抱着老婆的尸体不肯松手,是老余冒着生命硬把他拖了出来。
老余撸起袖子,像个战斗英雄一样展示着胳膊上的烧伤,一块比手掌还大的皮被烧得变了形,颜色比正常皮肤更深更黑,重新长出来的皮肤凹凸不平,丑陋可怖。
“就这巴掌大的一块,足足疼了大半年,你想想老林媳妇被活活烧死,那得多疼。”老余把烟卷放进嘴裏,吸了两口,精亮的眼睛看着跳广场舞的人群,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高兴地挥了挥手。
老余见他们都很震惊,解释说,林昆的妈妈自从知道宝贝儿子去世之后,几乎不吃不喝,整夜整夜睡不着,林建材怕她熬不住,就强行给她餵了两片安眠药,给她插上电热毯,他就出去喝酒了。
电热毯过热起火,火就这样烧起来了。林昆的妈妈尸体扭曲,嘴巴大张着,似乎在痛苦地嚎叫,她是被活活烧死的。人世间没有比烈火焚身更痛苦的死法。
事后,警方侦查失火现场,排除了人为谋杀,卧室的抽屉是打开的,剪刀掉在地上,警察推断林昆的妈妈难以忍受烈火焚身的痛苦,想用剪刀自杀,但并没有成功。
但林建材却说,她并不是要拿剪刀,而是要拿儿子的照片,她想在临死前再看一眼儿子。
现场没有发现照片的痕迹,也许已经被烧成灰烬了,无法证实林建材的推测是不是真的。
林建材把妻子安葬好,工作也没心思干了,木材厂体恤他的不幸,主动给他办了带薪休假,一个月之后他还没去上班,领导派人去找,才发现他早已不知所踪。
没有人能说清他在哪裏,去了哪裏,有人说在火车站见过,有人说在街上偶遇过,有人说在墓地见过,最后在哪裏见过,没有人能说清楚。
老余是唯一一个目睹惨案现场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像林建材一样哭天喊地,他同情林建材的遭遇,曾经骑着自行车满城乱转,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期待在某个犄角旮旯看到林建材。
有人说林建材可能去了美国,林昆是他唯一的儿子,总得把骨灰带回来吧。
老余动用关系,调查了火车站和汽车站的出行记录,没有林建材。林建材人间蒸发了。
孟金告诉老余,林建材并没有去美国接儿子的骨灰,“他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会不会去投奔他们了?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欠他钱,他去要帐了,总之任何他可能去的地方,可能找的人,您能想起来什么吗?”
老余摘下棒球帽,挠了挠脑袋,笑道,“你们怀疑老林杀了人?”
孟金道,“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不排除这种可能。”
老余望天感嘆,“老林是个好人,要不是被逼到绝境,他不会杀人。”
“林昆这个人您了解吗?他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孟金问。
老余说他只知道林昆很优秀,并没有深入的了解。
老余把林建材仅存的几个亲戚,还有林昆家的老邻居,列了一个名单,不清楚联系方式的,让派出所所长通过户籍科调查。
最后孟金向老余表达诚挚的谢意,并客气地请他吃饭,警察有时候也要讲人情世故。
老余笑着摆了摆手,说吃饭就免了,他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让赵允执在他的短视频裏出个镜,有帅哥美女出境,点击率会大幅提高。
孟金心道,怪不得刚才老余一直对着赵允执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赵允执很爽快地出卖了色相,在老余的短视频裏他的身份不能是警察,只能是一个长成帅哥的路人甲。
当晚,孟金和赵允执在姚城住下,第二天,他们先去拜访了林建材的亲戚。
第一个是林建材的表弟,老爷子即将古稀之年,患有老年痴呆,时而清楚时而糊涂,基本没有调查的必要,但他是林建材关系最近的亲戚,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孟金踏进了老爷子充满尿骚味的房间。
老爷子的儿女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住家保姆,就凭屋裏的味道,就能断言老爷子的儿女很少来,否则保姆不至于猖狂至此。
孟金真想让他妈来看看,让他妈明白,养儿防老的时代一去不覆返了,结婚生子不是人生必修课。
孟金问老爷子,这么多年林建材有没有联系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