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执远远看到孟金,小跑着迎了过来,麻利地拉起警戒线,把孟金放了进来。
“孟队,这就是您相亲的战衣吧?太潮了,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大学生呢。怎么样?成了吗?”
孟金穿着崭新时尚的白绿拼接棒球外套,水洗蓝牛仔裤,黑色牛皮短靴。在一众沈闷刻板的警服中,确实像个显眼包。
几个同事也跟着起哄打趣,都夸孟金的穿搭显嫩,今后就这么穿。
显嫩,那不就是说实际上不嫩吗?显嫩,就是装嫩。仔细一品,这不是夸人啊。孟金恨不能当场脱衣。
“您怎么知道有案子?谁告诉您的?我都嘱咐过了,谁也不能打扰您解决终身大事,谁那么没眼力见?”赵允执是个小话唠,直到孟金走到尸体旁才闭了嘴。
死者是男性,整个尸体包裹着厚厚的保鲜膜,像个木乃伊,头部也被裹得严严实实,头上的保鲜膜已经被警员割开,否则连男女都无法确认。
孟金的视线转移到旁边的土坑,尸体就是被埋在了那裏,土坑很浅,从坑裏刨出来的土很少。
赵允执介绍了基本案情,尸体是被一个遛狗人的狗发现的,聪明的边牧经常在这片小树林藏食物,再次回来时会刨出来看看,以往刨出来的是食物,没想到这次刨出来的是一具尸体。
“金博士怎么说?”孟金问。
金博士是局裏的法医,在法医行当中,读到博士的比较少,金博士算是全省法医中为数不多的博士,市局领导以她为荣,尊称一声“金博士”,其他人也就跟着如此称呼。
“从尸斑来看,死亡时间超过了72个小时,大概时间是19号晚上,更具体的时间需要回局裏才能确定。”
金博士摘下手套扔进蓝色的大垃圾袋裏,摘下眼镜在嘴边哈了两口气,从兜裏掏出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继续道,“初步判断,凶手用利刃刺破死者的肾臟,死因是失血过多。目前就这么多,回局裏解剖吧,保鲜膜也回局裏拆吧,这裏自媒体太多了。”
孟金抬眼看了一眼警戒线外举着手机拍摄的吃瓜群众,赶紧背过身去,以免自己成为拍摄素材。
他让赶紧把尸体带回局裏,尸体被抬上车拉走,吃瓜群众陆续散了,只留下几个闲着没事干的大爷大妈还在观望······和一个年轻女孩。
孟金心道,她会不会就是放他鸽子的相亲对象?
“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孟金见几个同事在周边转了几圈,似乎一无所获,期待着在他到来之前他们能有所收获。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您看看这张照片,这应该不算什么线索。”
赵允执调出手机裏的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尸体被挖出来之前,地上被踩出了不少脚印,只有尸体的头部露在外面,外层的保鲜膜有被撕扯的痕迹,是边牧狗干的好事。
他所谓的线索指的是地上的脚印,太多,太杂,基本没有什么价值,就算其中有凶手的,也很难分辨。
“凶手是想让尸体尽早被发现。”孟金微微蹙眉,他还有疑惑之处。
赵允执也发现了矛盾之处,“凶手给尸体裹上这么厚的保鲜膜,是不想让臭味冒出来吧,好像是不想被人发现,再说了,如果想被人尽早发现,直接扔地上,连埋都省了。”
孟金微微摇头,无t法解答,“坑挖得很浅,一场大雨就会把尸体冲出来,公园裏遛狗的人多,宠物狗,流浪狗,都可能发现尸体。”
赵允执不置可否,“坑挖得浅,会不会是因为时间太仓促了?孟队,您没有养过狗可能不知道,有的人下班晚,会在深更半夜出来遛狗,也有人养大型犬,比如金毛,有人养烈性犬,比如罗威纳,这些人也会在半夜遛狗,会不会是凶手埋尸时恰好被遛狗人看到了,坑才挖得浅了。”
赵允执见孟金不说话,以为孟金不高兴了,孟金是老刑警,老前辈,刑警队的头牌,被他一个刚走出校门的新人当众怼,面子上难免挂不住。
他刚想找补一下,孟金却肯定地点了点头,“不错,遛狗人极有可能和凶手擦肩而过,甚至打过照面儿,就从遛狗人入手寻找目击证人吧。”
这话虽然肯定了赵允执的贡献,但并没有认同他的看法,孟金依然认为凶手是故意把坑挖得很浅。
赵允执想不通,跟在孟金身后,孟金绕着小树林走了一圈,他也跟着走了一圈,孟金拉起警戒线走了出了警戒圈,他也赶紧跟上。
二人沿着步行道一直走,悠闲得好像两个吃完饭遛弯的闲人,只是赵允执的警服太扎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孟金边走边东张西望,赵允执随着他的目光转来转去,却不知道孟金在看什么。
孟金看到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座凉亭,是公园海拔最高的地方,他拾级而上,站在凉亭上,身体旋转,将整个公园仔细扫视了一圈。
山丘上凉风习习,视野开阔,俯瞰全园,入目所见,水清林茂,景色怡人。
赵允执知道他在寻找着什么,却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他帮不上忙,心裏有点沮丧。
“孟队,您在找什么?找到了吗?”赵允执忍不住问。
“你发现了吗?”孟金眉眼含笑,似乎对观察结果很满意。
“发现什么?”赵允执一头雾水。
“整个公园只有一棵红枫树。”孟金转身,面向发现尸体的小树林。
即使相隔上千米,那棵红枫树也分外显眼,可谓万绿丛中一点红,而尸体正是在树下发现的。
红枫树下来来往往拍照的人很多,凶手把尸体埋在哪裏不好,偏偏要埋在红枫树下,孟金是对的,凶手的确是想让尸体尽早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