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绝望
郭天地先退出房间,等郭盈盈换好了衣服才进去。
护工自觉退出,留下他们兄妹两个。
郭盈盈伸出双手,左右移动摸索着,郭天地低头看看她的手,白皙修长,可惜遗留了两道丑陋的疤痕,他握住她的手。
他不需要说话,反正她什么都听不到,或者说,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说,反正她什么都听不到。
郭盈盈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做的噩梦,梦裏她被刘尔殴打,她逃跑,刘尔和一只老虎穷追不舍,她无助地四处逃窜,最后跑到悬崖边,坠下悬崖。
每次她说话,郭天地就感觉手足无措,她看不到,听不到,虽然可以表达,但无法接收对方的回应,无法形成交流闭环。
这时候,听者相当于变成了哑巴,说什么她都听不到,和没说一样,说不说都一样,可不相当于哑巴吗?
一个又聋又瞎,一个哑巴,没办法交流。
他只能握紧她的手,表示他听到了,表示他的安慰。
她会笑一笑,开心的笑。
他也笑一笑,可笑的笑。
郭盈盈摸索着,从桌上拿起一本书,说她在学习盲文,已经认识一百多个字了。
她抓着郭天地的手指,让他的指腹去触摸那些凸起的小点,“哥,是不是挺有意思?”
他缩回手,他有密集恐惧癥,那些密密麻麻的点点,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把帮她寻找亲生父母的事告诉她,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她听不到,要和她顺利交流,他也要学习盲文。
我的天,真是要命。饶了我吧!
他在心底吶喊吼叫。
他叫来护工,问护工是谁在教郭盈盈盲语。
护工说,一个月之前,郭盈盈在纸上写希望能学习盲文。杨珍妮曾经下过命令,郭盈盈的任何要求,能满足的一定要满足,于是院长请了盲语老师。
他让护工把盲语老师找来。
盲语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自我介绍姓刘,刘老师跟郭天地打过招呼之后,用盲语和郭盈盈打招呼。
刘老师笑瞇瞇地夸讚郭盈盈聪明勤奋,学得很快。
郭天地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耐着性子听完,为了表示自己认真在听,还提了一个问题,一开始郭盈盈不懂盲文,刘老师是怎么教的?
刘老师很健谈,滔滔不绝,还拿出她的教学教具展示。
原来,她专门制作了汉字模具,这些模具是立体的,郭盈盈可以通过触摸猜出是哪一个汉字,比如说,天地人这三个字,字形简单,很容易摸出来,然后刘老师再把相应的盲文教给她,如果是覆杂的字,郭盈盈无法摸出来,那刘老师就用手指在她的手心写出来。
当然,简单的字也可以写出来,不非得制作模具,但触摸模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锻炼郭盈盈的触觉,她的眼睛不可能覆明,后半生都要依靠触觉生活。
全盲的人真是可怜,更何况郭盈盈不仅全盲,还失聪,简直是凄惨。
郭天地如此感慨,然而,他想要逃离的决心并没有动摇。
他让刘老师把寻找郭盈盈亲生父母的事转达给郭盈盈。
刘老师不知内情,开开心心告诉郭盈盈。
郭盈盈却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哥哥,为什么要突然寻找我的亲生父母?”郭盈盈问,声音听起来轻松,但却是装出来的。
郭天地坐到沙发上,半个身子仰躺着,微笑道,“你不好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吗?也许他们也在找你。反正没什么坏处,就算找不到也没什么。你不用觉得麻烦,这件事交给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口气,似乎他笃定一定会找到。
刘老师把他的话翻译成盲文告诉郭盈盈。
郭盈盈忽然情绪激动,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哥哥,这么多年我和你相依为命,我不需要父母,为什么要找他们,就算找到他们,和陌生人也没区别。”
郭天地安慰道,“怎么能说是陌生人呢?刚开始可能会生疏,以后会越来越熟悉,血浓于水,父母永远是最爱你的人。”
刘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郭盈盈的盲文还不太熟练,因此短短一句话要耗费好几分钟时间。
郭盈盈焦急不已,让郭天地直接在她手心裏写字。
郭天地早已经耐心告罄,直接拒绝,让刘老师代替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