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一动不动。
赵允执拉开尸袋的拉链,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即使有心理准备也觉得瘆人。
孟金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赵允执真后悔当初选择了跟着孟金,孟金是队长,还是破案王牌,破了不少大案要案、本以为跟着他是一种福气,没想到第一案子就要搬尸体,福气还没沾上,先沾了一身晦气。
他伸出胳膊,像抱一根木头似地环抱住尸体,烫手似地快速放在解剖床上,转身跑到洗手臺洗手,恨不得把手洗掉两层皮,就算隔着厚厚的保鲜膜,心裏也膈应。
金博士一层一层剥开保鲜膜,同时观察有没有皮屑、头发丝之类的东西,剥了几层,结果很失望。
“保鲜膜打包得很平整,几乎没有扭曲折迭的地方,凶手很可能做过相关的工作。”孟金分析道。
每剥开一层,都需要微微抬起尸体,让剥下来的保鲜膜穿过尸体的背面,速度慢,而且可能会对尸体造成损伤。
金博士打开刀具箱,型号不同功能各异的手术刀琳琅满目,她拿起一把利落地划开了保鲜膜,尸体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死者大概50多岁。
赵允执一脸讶然,“这人还是个土豪。”
孟金不解地望向他。
赵允执连忙解释,“他这件上衣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是lv今年的最新款,裤子巴尔曼的,鞋子香奈儿的,每一件都要五位数起步。啧啧。手表是百达翡丽,百万级别。”
他不住咂舌,“凶手不是眼瞎了就是也是个有钱人,这么多钱竟然埋在土裏不拿走。”
“你对奢侈品了解还挺全面,lv我知道,那个什么曼的听都没听过。”孟金揶揄道,“你不会是隐藏的富二代吧?”
赵允执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都五十多了,让我成为富二代的机会十分渺茫,成为富一代倒是可以期待一下。我平时喜欢看时装杂志,见得多就记住了。”
他们把视线转回到解剖床上时,金博士已经把死者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尸体的右侧后腰上有一道一寸左右的利器伤,裤子和尸体臀部腿部都沾染了大量血液。
“初步判断,肾臟破裂,失血过多。身上没有其他外伤,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死因。”
金博士经验丰富,从业十几年,解剖的尸体上百个,她的判断几乎没有出现过错误。
“从伤口长度来看,凶器应该是水果刀,具体的还要解t剖,看看伤口深度。”
金博士用毛巾把尸体上的血污擦干凈,然后把带血的毛巾装进证物袋,毛巾上的血液会进行鉴定,也许上面不只是死者的血液,幸运的话,说不定凶手的血液会参杂其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警察的作用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可能性。
孟金戴上一次性手套,把死者衣服上的每一个口袋都翻了一遍,掏出两张名片、一把车钥匙、一个钱包。
赵允执站在旁边,“这是保时捷的车钥匙,果然是土豪。钱包是爱马仕的······”他突然闭了嘴。
孟金翻开钱包,裏面掉出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比较年轻,但一眼就能认出正是死者,被撕掉的一半不知道是什么。
照片像是刚被撕掉的,随意放在了钱包裏,没有插进照片夹层,也没有插进任意一个夹层裏,如此粗暴随意,像是凶手的所为。
被撕掉的一半照片是什么?凶手为什么要撕掉?难道被撕掉的是凶手本人?
孟金沈思片刻,很快就否定了这种假设。死者的身份迟早会被确定,从痕迹来看照片是一直夹在钱包裏的,肯定有人见过,那照片上的人也会随之被确定,如果被撕掉的是凶手,那凶手岂不是欲盖弥彰?讲不通。
钱包裏有几张银行卡,赵允执说得不错,死者的确是土豪,几张信用卡都是无限额的黑卡,问问银行就可以获知死者的身份。
孟金把银行卡交给赵允执去查,转身去看金博士,“有什么发现吗?”
金博士仔细检查了死者的指甲、口腔、鼻腔,道,“呵,死者这一嘴牙价值百万,镶了三颗纯金的牙齿。这是我验过的最有钱的一个。”她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仿佛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有钱人和普通人处处会被区别对待,生前如此,死后也如此。
除了说明他是一个有钱的死者,对破案意义不大。孟金冷静地想。
“孟队,死者的身份确定了。”
赵允执举着手机,两眼放光,兴奋得如同发现了一座金山,“他就是方正集团的董事长刘天时,大名鼎鼎的方正集团。您听说过吧?”最后一句话带着点小心翼翼。
孟金无语地蹙眉,这话什么意思?他是对奢侈品孤陋寡闻,不是对常识孤陋寡闻,方正集团是本省的纳税大户,全国知名的企业,除非是聋子,否则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没有听过,因为方正集团的产品涉及吃喝拉撒睡各个方面,总有一方面会用到他们的产品。
这小子刚走出校门,心思单纯,什么情绪都挂脸,幸亏遇到的是他,但凡换一个拿腔拿调的上司,小子的职业生涯恐怕不会太轻松。
方正集团的董事长死了三天左右,竟然没有人来报案,也没有人来报失踪,着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