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珍妮面对公职人员,不卑不亢,既自信又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虽然混迹商场,难免和官场有牵扯。这是长期和官场打交道才能训练出来的尺度
走出大楼,经过赵允执的时候,微笑着点头致意。赵允执受宠若惊一般笑了,傻裏傻气。
杨珍妮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到t垃圾桶旁,伸手就要把香烟放在桶上摁灭,似乎觉得这样不好,又把香烟塞回了嘴裏,吸了一口夹在手指间。
“孟队长,我可否有个不情之请?”她问道。
孟金道,“不用客气,尽管说。”
“刘天时的死讯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可否暂时封闭消息,给我三天时间,我把集团的事处理一下。希望您理解。”
刘天时是方正集团最大的股东,他突然死亡,一定会在集团董事会引起九级地震般的震动,杨珍妮
“理解。没问题。”
她从精致小巧的包裏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赵允执,莞尔一笑,“小同志,需要我配合的话,随时联系我。”
赵允执目送着杨珍妮上车,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孟金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嗤之以鼻,“汽车尾灯都看不见了还行註目礼呢,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拜金。”
赵允执收回目光,“人家可是百亿大集团的董事长,亲自给我递名片,换谁都得激动。”
“我就不激动。人家是什么身份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一百亿能分给你一百吗?”
孟金快步走向解剖室,心道赵允执这种感情化的个性不适合做刑警,容易把个人感情投放到工作中。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不也是个楞头青吗?那时候犯了不少错误,希望被上司包容以待,如今自己变成了“上司”,为什么不能对赵允执多一些包容?
刚才杨珍妮要摁灭香烟却又停手的一幕,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行为乱了,说明心绪乱了,她终于还是受到了影响。
两厢一对比,初见杨珍妮,她听到丈夫被杀时的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看过尸体后的平静,才是伪装出来的。
是什么扰乱了她的心绪,是看到丈夫的尸体后不得不承认丈夫已死的残酷事实吗?还是亲眼看到凶手遗留的犯罪证据害怕暴露?
他回想杨珍妮见到刘天时尸体时的种种表现,杨珍妮没有像其他家属一样扑到尸体上号啕大哭,甚至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表现就是没有表现,没有表现也是一种表现。
直到回到解剖室,他依然没有想出头绪。
刘天时的尸体又回到了解剖室的床上,金博士正在做解剖前的准备工作,摆好工具,洗手,戴上口罩手套。
看见孟金进来,金博士没等他开口就道,“血型不一致,尸体耳朵后的血不是死者的,很可能是凶手的,或者帮凶的。”
“帮凶?怎么说?”孟金走到解剖床前,弯下腰,先看的是左耳朵,没有看到血液。
“右边。”金博士提醒。
孟金走到右侧,弯下腰,果然看到死者耳朵后有一滴血,这滴血的位置很刁钻,从正面看是看不到的,如果不弯腰的话,从侧面也是看不到的。
怎么会滴到这裏?稍微一琢磨,孟金明白了为什么金博士说血液有可能是帮凶的。
“尸体没有拖动过的痕迹?”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嘴。
“没有。衣服上,尸身上,保鲜膜上,都没有。”金博士操起解剖刀在尸体胸口划下第一刀,皮肉被破开的声音微弱而清晰。
血液要滴在耳朵后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搬运尸体的人站在尸体的后面或者右侧,尸体没有被拖动的痕迹,刘天时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重一百七十左右,即使凶手是成年男子也不可能轻松搬运,他极有可能有一个帮凶,或者借助工具。
孟金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搜寻金博士的手机。
他们已经形成了默契,金博士会对尸体的每一个细节拍照,或者拍视频,孟金需要什么照片直接从她手机上找,不需要和她打招呼。
孟金看了一眼照片,把重要的照片都发送到自己的微信上。
这时候,赵允执走了进来,手裏拿着手机,耷拉着脑袋,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了事害怕挨批评的小学生。
他走到孟金跟前,弯腰鞠躬,一脸愧疚,“孟队,你开除我吧。”
孟金懵逼了一瞬,随即想到早上威胁唐小果的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赵允执把手机递给孟金,孟金低头一看,屏幕上硕大的标题,“方正集团董事长刘天时遇刺身亡,曝尸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