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龙角ovo
酒醒之后的慕南絮后悔了,只是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人已经被她撵去人吃人的掖庭。
那是整个宫廷最黑暗的地方,用来惩罚做错事的宫厮和宫女,多得是做不完的苦力,人在裏头,和牲畜没有半分区别,但凡进去,多少得扒掉一层皮。
慕南絮倚靠在大殿的宝座之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捏了捏自个的眉心。
视线隔着珠串相坠的冕旒,望着朝堂底下跪着的朝臣,她确实没心思听她们的启奏,思绪回到不日前的雨夜:
慕南絮亲眼监督那些官吏行刑。
路北灼被扣押在笞臺上,粗壮的棍杖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腿间,木料与躯体的接触爆发出沈闷晦涩的声音,还有他喉间强忍着不肯发洩出来的嘶鸣,都在那场雷霆暴雨中被淋了个湿透。
他在剧痛之下,发丝散乱且湿漉地黏在面颊之上,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狠狠地拽紧笞臺木板。
少年挺拔着背脊和颈脖,仰头咬牙呼吸着,硬生生抗下所有的棒打之痛,青筋横埂在颈间,眸光却坚毅透光地深深望着她。
直到那双眼眸泛起红血丝,他仍旧一眨未眨,坚定不移地凝视她,似是在和她赌气,又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挨到第十二棍的时候,他疼得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尖锐的虎牙穿透肌肤,血从手臂上淌了出来,融入一片狼藉的水坑裏。
掌事宫女替他求情,跪在慕南絮的鞋边扯她的衣裙:“陛下,求求您不要再打了,小郎主受不住的…”
路北灼疼得只能半撩着眼皮,却依旧目色覆杂地望向慕南絮。
而她被酒意麻木了所有的思绪,内心独独只剩暴怒一种情绪:“打,给朕继续打。”
掌刑更加卖力,高扬棍棒,猛然往下狠捶,迫使少年的身躯骤然一缩,指甲嵌入木板的凹槽之中,被那裏粗糙的边料扎破指甲肉。
他痛苦地蜷缩在木臺上,拖着残破的双腿朝慕南絮的方向攀爬,却被又一下的杖责抽打得不得不顿停。
点墨黑眸湿了一半,雨水灌入眼中,引起强烈的不适,溢出眼眸的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她的师尊,永远高高在上,穿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白衣,却漠视着他受苦,甚至这些苦难的根源,都源自于她。
这一世的慕南絮是一个反覆无常、狠辣果决的人,或许,这本该是慕南絮真正的样子,只不过曾经是瑰果吸附了她的怨念,才营造出“渡月元君”那样完美无缺得如同人间月的形象。
路北灼在那一刻甚至不知道哪一个才该是他的师尊,他想覆活的慕南絮究竟该是怎样的慕南絮。
他只是执着地往她的方向爬,从臺上滚到臺下,被行刑的官吏追着棒打。
他们打断了他的腿,他连站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用如此委屈的姿势想离慕南絮近一些、再近一些,想再看看她的脸。
他说:“不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不想与任何人分享……你为什么不明白呢?”
“…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是他,我是爱你的…你相信我呀…”
“可是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最后一棒砸下,路北灼浑身猛颤,压抑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他在暴雨中嘶吼着,痛哭流涕着,理智濒临崩溃,抱着自己的头颅狠狠地往地砖上砸,亦如当年将自己囚在地牢中的烛龙,发起疯来连自己都伤。
“慕南絮!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鲜血四溅开花,吓得掌事宫女忙去搀扶,慕南絮一脚踢开了宫女的手。
她踏出雨伞遮盖的那方天地,闯入雨帘,屈身下蹲,一把拽住他的长发,将他面目全非的脸抬了起来:“听好,朕要你当朕身边的一条狗、只爱朕、永远不背叛朕,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吗?
路北灼仰着头呼吸,雨水冲刷他额头上的伤,血水顺着他的五官滑落,汇聚在慕南絮的鞋尖,将她那双素白的锦鞋都染红了。
如果这一世的情劫註定是以悲剧结尾,他真的能实现这个承诺吗?
是只爱她、永远不背叛她,和面前的师尊安逸渡完幻境中的此生;还是背叛她、杀了她,渡她历过最后的情劫关卡,期许她幻境外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