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的手才刚搭上的那一刻,一只飞驰的箭羽从竹林之上射来,速度之快只落残影,笔直地擦过车窗帘,顺着窗棂木臺驶入车间。
慕南絮条件反射同时按住路北灼的身子,二人双双侧过身去,才勉强避开那只急速的箭羽。
箭矢插.进木板,震出几道裂纹。
伴随着外头宫女宫厮们大喊“有刺客!护驾!”整片竹林陷入兵荒马乱。
路北灼的心几乎在那一刻卡在嗓子眼,只是他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牵慕南絮。
一声极为清浅的鸟鸣声响彻在竹林的上方,随后隐匿于风声和竹叶的婆娑作响中去,路北灼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是路将军一脉用来发射暗器的信号。
果不其然,箭羽就在那一刻如天花乱坠,呈现错综覆杂的弧度直逼皇帝慕南絮所在的马车。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尖叫和惊慌声不绝于耳,马车中的慕南絮拔出随身携带的铁剑,将那些射入马车内的弓箭斩断。
只是数量之多,慕南絮也应接不暇,勉勉强强暂时护得自己和路北灼二个人的安危。
慕南絮临危不乱,剑刃抵挡攻击,朝外头大喊:“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走!”
可是这马车显然已到达不了说走就走的地步,车辙被稀释的泥土吞了进去,半截车轱辘埋没在泥水中。
那些宫女宫厮们顶着漂泊大雨合力在后边推马车,马车尚且未被推动,宫人们就被一群蒙面而来的黑衣人杀得不知所措,血流成河的倒在泥土裏。
狂风呼啸而过,吹拂马车车帘,冰凉的雨水打在人脸之上,逼得眼眸都无法睁开,刀削般的竹叶抑如淬了寒气的匕首,往摇摇欲坠的马车上猛刮。
电闪雷鸣之际,又有不计其数的铁锁链从四面八方的竹林深处涌现,铁锁链的前端是尖锐的弯勾,它们被内力震入马车顶,又是几道黑衣人轻功施展降落在铁锁链的正中心,将锁链压弯下去半截,他们踏着轻功飞驰而来。
“咚咚咚——”
错杂的脚步声响在慕南絮和路北灼的头顶,如此多黑衣人的重量,眼瞧着马车顶部隐隐有抵挡不住的趋势,车顶即将炸裂的一瞬间,慕南絮反手搂住路北灼的腰,脚踏轻功剑指车顶,一举于正中心破开。
锁链连同黑衣人一道被慕南絮这突如其来内力震飞,慕南絮与路北灼双双跃出,铁剑盘旋的时候将那些锁链围剿、缠绕,慕南絮执剑挽花,同时以剑抵挡住来自东南西北八方的锁链。
密密麻麻的箭羽未曾消停,在慕南絮露出头后反而呈现出更加剧烈的攻势,他们换了一种带火苗的箭矢,即便轻轻擦着衣裳而过,残存的酒精和火油抑会将衣裳点着。
慕南絮的衣袖便被那些带火焰的箭矢擦到了,但是她很快用铁剑斩去燃烧的衣摆,也踏着其中半浮着的一根锁链轻功落地。
身后的马车顷刻间化为木屑炸裂,慕南絮借着马车破碎的冲击力,往路北灼的腰间猛然推了一掌,将他推至骏马背上,喊道:“会骑马吗?快走!”
根本来不及给路北灼应答的时间,慕南絮的身后立马有三五个黑衣人缠了上来,她不得不拔剑回身与她们打斗。
路北灼不肯走,慕南絮执剑抵挡住黑衣人的合力一击,一举将面前的攻击暂时瓦解,而后抽空用剑背狠狠拍打了一下马肚。
骏马受惊,叫得响亮,抬起脚掌嚎鸣,路北灼尚未来得及束缚住缰绳,骏马托载着他奔跑。
慕南絮目送他远处,回首再度与那些黑衣人纠缠。
刀光剑雨,时不时还有飞射而出的箭矢,慕南絮纵使武艺高强,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咻咻——”两道箭矢在慕南絮翻身而起时擦着她的头颅而过,削掉了几缕她的长发。
慕南絮被疼得偏过头,回首用指腹摩挲泛疼的面颊,才发现满指腹的血。
她望着那些殷红的血迹,剎那间变了脸色,便是在那时,又有黑衣人高举着长刀往她的身后劈来,快得悄无声息。
慕南絮借助地面上的水坑,看清那人的刀把上的凌光,她弯手旋身,长剑横扫那些人的腰肚,将黑衣人格杀,鲜血全部飙溅到她的面上,她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慕南絮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抄起长剑与更多的黑衣人打斗,泥土中的水坑都因为彼此之间的动作而被溅得七零八落。
慕南絮抑不知自己这么打斗了多久,耳边只听见风声、竹叶声还有黑衣人们刀起刀落的声音,她一边要抵挡黑衣人的明攻,一面要抵御箭矢的暗敌,很快体力透支,不得已用剑柄撑住身子,努力地晃了晃疲惫且沈重的脑袋。
这场骤雨越下越大,将她全身的衣物都打湿了,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衬托她的身段精美卓绝,只是无人敢有惬意欣赏这样的风景。
慕南絮撑着长剑喘息,用手抚开额前湿漉的碎发,虎视眈眈地眺望周围那些也和她一样茍延残喘着的蒙面人。
她们提着长刀,面面相觑,最后宛若约定好一般,同时高举长刀再度将慕南絮包围起来。
慕南絮大喝一声,拔起长剑横扫,格挡掉她们所有人的攻势,更是催动内力震开那些黑衣人,将她们完全震伤在水沟中。
便这时,那群黑衣人的背后倏然跃出更为强劲的敌人,她的状态较之慕南絮太好,踏着轻功长刀竖劈而下,逼得慕南絮不得不抬剑抵挡。
只听一声嗡鸣,慕南絮只觉得自己的半只胳膊都在抽搐,单手力气耗尽,手中的铁剑掉落在泥水中。
那个黑衣人乘胜追击,长刀提扫,慕南絮不得不就地翻滚躲开攻势,身子完全染臟上一地的黄泥水。
她聚精会神地躲避黑衣人的攻击看,暗处淬了毒的箭矢借机射出,慕南絮胸口的位置正中一箭,疼得她浑身一缩,几乎是第一时间反手折断箭矢露在外面的那长截,而后将一长截箭矢投掷而出,贯穿射箭之人的咽喉。
只是这毒素蔓延得格外之快,心口一凉,她的浑身就已使不上力气,而那黑衣人的攻势又从天而降——千钧一发之际,慕南絮打算和她决一死战,熟悉的马蹄声闯入耳帘。
路北灼策马而来,勒紧缰绳抬起骏马的长蹄,骏马一跃而起,跨过黑衣人的肩颈,朝慕南絮奔去。
在骏马前脚蹄落地的瞬间,路北灼从泥坑裏抄起慕南絮的腰,将她抱到马背上。
“不是叫你快点走吗!还回来做什么!”慕南絮捂着受伤的胸口,虚弱地怒骂着。
路北灼根本没听她的话,将她的腰搂紧,声线不容置疑:“我说过了,刀山火海、哪怕豁出性命,也会在你的身边。”
少年宽阔的身躯笼罩在她的后背,路北灼的双手穿绕在她的两侧去牵缰绳,长发飞扬、剑眉星眸,载着慕南絮消失于竹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