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龙角ovo
无间冥渊的妖鬼们又多了一处不能触碰的禁忌之地,每每清晨和黄昏,他们总能在那亩花坛中见到尊上的身影。
冥尊路北灼化为烛龙这般庞然大物的形态,身躯却小心翼翼地围绕成圈。
他动作轻盈的将龙躯一层一层堆迭,龙首伏在土壤上,默默註视着圈中那棵将将冒出头的小柳芽。
很多次,路北灼都想伸出爪子去触碰,却害怕弄折它,最后都只能无声地收回利爪和獠牙,他盘在此处守候幼苗生长,一守就是九九八十一天。
三个月后,路北灼从僵硬的盘旋状态苏醒,柳芽已经长得有半截手臂那般纤长,他迫不及待地抽身回寝,只是榻上的少女依旧闭阖眼眸,安静得没有生机。
失落在他的心中蔓延,日覆一日的失望让他陷入情绪低谷,路北灼滚了滚喉结,在昏昧的殿宇中捏紧了手。
更为不巧的是,他迎来了求偶期。
叶落的这尊道体再无法接触任何损耗,更莫要说男女间的翻云覆雨,路北灼只好遥遥远观她的躯体,在情潮翻涌上来的时候硬生生压抑住欲念,转而化为烛龙的模样驰骋在无间冥渊。
故而妖鬼们这段日子,经常可见路北灼在无间冥渊的苍穹上发疯,神龙不见摆尾,消耗掉所有精力,再以一个疲惫的姿态拥慕南絮的少女道体而眠。
黑夜寂静,无人发现庭院中的那棵柳芽正被暗黑色的煞气包裹。
邪祟从土壤深层钻出,将柳芽笼罩,侵入它的躯体,致使它的枝叶表层长出浅薄的一层黑斑。
而它埋藏于土壤下的根茎,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向下攀援,破开伏煞崖的结界,顽强有力地长满崖壁,覆盖掉路北灼曾经用四肢攀爬过的每一寸之地。
煞崖底的秘境中,倚靠在荆棘王座上的女人倏然睁开眼眸,她弯起唇角,身躯化为一缕缥缈的黑雾,顺着那些根茎,融入柳条体内。
慕南絮是她的转世,前世的记忆尘封千年,终于有朝一日破土而出。
空旷的秘境响彻她银铃笑声:“三千年了,本座重临三界,阿烨,这一次你又该如何阻止本座的执念呢?”
慕南絮苏醒于一个平常的午后,路北灼当时正抱着叶落的道体小憩。
鹅黄色的帷帐被风吹得褶皱,榻上的少女睁开眼眸,目光如水静静凝望翩然的绸缎。
呼吸顺入鼻翼,沈寂已久的胸前倏然有所起伏,心臟便在此刻如擂鼓般跳动。
少女的一切变得鲜活,这种死灰覆燃的动静传感到一旁的路北灼身上,让他几乎第一时间从梦中惊醒。
起初,路北灼以为是幻觉,他用神力刺了一下自己,痛感没有丝毫迟疑,他欣喜到控制不住形态,冒出一对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龙角。
“师尊!”路北灼翻身而起,扑向慕南絮,左手绕过她的柳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面对突然贴上来的冰凉体温,慕南絮下意识怔然,记忆涌入脑海中的那一瞬,她一把掐住路北灼的下巴。
她用和皇帝慕南絮一模一样的声线质问:“灼儿…你为什么要背叛朕!”
路北灼原本高涨的情绪被浇上冷水,心口一紧:“师尊?你怎么…”
可他的话尚未道完,慕南絮的头颅就如同遭受到莫大的刺痛,她松开路北灼的颈脖,转而抱着自己头颅喘息,周遭盘旋着黑色的煞气。
“师尊!你怎么了?”路北灼担忧地捧住她的面颊,猛然被她反手推掉。
她痛苦地尖叫了一声,转换语气,化为第二世叶落的口吻,质问他为什么要杀她。
“灼儿,与你的飞升相比,我无足轻重,对吗?”她落下眼泪,美眸绝望无助。
路北灼只觉得心都快碎了,情绪仅仅只因为她这一句话,就被拉回到干玉门的大婚之夜,他手持焰心,一剑贯穿了她的胸口,鲜血铺满嫁衣。
“不…”他颤抖地道,“不是这样的…师尊…那只是幻境,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你回来,而你现在回来了!都是假的!”
她捂着剧痛不已的胸口,阴狠地笑着。
笑着笑着又沈默,慕南絮垂手。
第三世的她和渡月元君最为相似,少女似乎回到以往淡漠清冷的模样,望向路北灼时满是失意和凉薄。
“灼儿,你为什么不帮我?你和他们一样都盼着我身殒对吗?既然如此,那我便……”
“不!”路北灼在她结印自爆的那一瞬间扑上去,将慕南絮紧紧地拥抱在床榻上。
她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覆活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去自戕!
路北灼心有余悸,抱着慕南絮声音战栗:“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他将慕南絮搂在怀裏,直到感受到怀中的少女恢覆安静,才缓缓松开她。
慕南絮讽刺味十足:“怎么?现在舍不得了?怕本座死吗?”
“怕…”路北灼梗着喉咙回她。
闻言,少女勾唇冷笑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这让路北灼意识到,慕南絮的记忆应当是出现了混乱。
这是佛子曾设想过的一种可能——要怪便怪他们当初在碧落洞天蹉跎太久,慕南絮的神魄耗损严重,她不记得自己曾为雾霭山上的渡月元君,也不记得叶落与肖霁、路景绣与路承邺,只记得自己是魔族女君的转世,且后来以“慕南絮”的身份和路北灼共同历经三生三世情劫。
过去的记忆造就现在的她,只是在这段记忆中,路北灼背叛了她三次!
三次……
慕南絮想到这裏,阴冷地笑了。
她偏头朝他的颈脖上咬了一口。
“阿烨,你怎么敢的,背叛本座三次…不,算上三千年前,一共是四次,你当如何偿还本座?”
路北灼被肩颈上突如其来的痛刺得浑身一缩,道:“我不是兄长,我是路北灼,你的徒弟,师尊,您当真不记得了吗?”
慕南絮动了动牙关,半瞇美眸。
“不要和徒儿开这种玩笑了,徒儿知道错了。”路北灼松开慕南絮,转而将她压在身下。
肩上的伤口被烛龙的神力治愈,他对视她的眼眸,无比诚恳地又道:“师尊,那三世情劫都是为了覆活您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徒儿不是故意要背叛您,求您原谅。”
慕南絮倒在他的身下,侧耳倾听时身段婀娜多姿,这具少女体型要比慕南絮的成女体型更为娇媚,举手投足间透着我见犹怜的风情,还有着不同于渡月元君的灵动与俏丽。
她听完,慵懒地侧过了个身,斜着眉眼睨他,“阿烨,本座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玩这种?”
“不是…”路北灼在那瞬间崩溃,舔了舔牙槽后,到嘴的话又峰回路转,“是,灼儿喜欢玩这种…从今日起,您是我的师尊,我是你的徒弟,好不好?”
他或许不是一个脾气温驯的人,唯独对待慕南絮,他能拥有完完整整的耐心。
那位佛道觉者选择告知他慕南絮的身世,便是在告诉他魔族女君极有可能会卷土重来,天下苍生是否再入浩劫,都在于他的一念之间。
慕南絮或许本该就是魔族女君那样的人,只不过过去的那四百年,是她体内的瑰果让她被塑造成“渡月元君”那副正义凛然、心怀苍生的浩然形象,如今失去瑰果的神力,她在三世情劫中滋养而出的对他的怨恨、执着,通通都化为她性格的一部分,让她成长为最真实的模样——只不过单单忘记了爱他。
她不记得了,没关系,只要师尊能覆活便好,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他会帮她慢慢寻回来的。
路北灼爱慕南絮,就会爱她不同的模样,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神魄。
言罢,他也不管她答应与否,径直催动烛龙的神力,将周围的一切变换成雾霭山上的模样,寝殿内的每一处陈设,都和路北灼的小窝布置的分毫无差。
慕南絮环顾四周,最后将眸光重新落回他的身上,眼尾荡起戏谑的弧度,似是在问他耍什么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