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会编草成心的医术,然而这一秘法需要耗费大量修为,她已在路北灼七岁那年耗尽半生修为替他造了颗假的心臟,实在不宜再施展此法。
慕南絮无能为力。
可那时的路北灼不服气,他总以为师尊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才会见死不救,为此他也在心底埋怨了她很多年。
慕南絮终究只能是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遥遥远去。
倔强的路北灼用自己所修不多的灵力温养着小兔妖,不惜用上自己的烛龙神力,割血餵养,小兔妖终于挺了过来。
后来,路北灼堕鬼,是慕南絮一直养着梦霜,甚至也动用了自己割血化絮的能力。
直到路北灼坠下悬崖,痛到龙珠碎成两半,慕南絮心如刀绞。
从来没有神魄能从伏煞崖底下挣脱,慕南絮知道她的爱徒再也无法归来,为了寄托那一点点念想,她将碎了一半的龙珠充当梦霜的心臟,小丫头这才迎来新生。
再后来,她孑然一身,雾霭山上只有梦霜陪她左右。
慕南絮将小梦霜拉扯长大,每每逗弄那小兔子时,路北灼的模样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亦如此刻,灵力註入其间,感受到他的龙珠搏动,慕南絮失神很久,久到梦霜歪过头问她怎么了,她才回过神。
“师祖,还是没有小师叔的下落吗?”
慕南絮摇了摇头,这副神情落在梦霜眼中,叫那小丫头的眉毛也挤在了一起。
慕南絮原本是想借梦霜体内的这颗龙珠一用,可是事到如今她也不忍心取出。
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九幽冥火幻化出人形,与慕南絮打了个照面。
偏这时,一道熟悉的视线投射过来,慕南絮偏头望去,撞进男人赤诚的瞳眸中。
那张和路北灼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叫她心口直突突一跳:“灼儿!”
而男人蹙了蹙眉梢,那股疏离的淡漠让慕南絮意识到,这不是路北灼,是和她有过一世情缘的路千焚。
九幽冥火从萧离手下救走他时,他被残酷的无间炼狱折磨得失去记忆,如今只是一个双腿尽废的残疾,只能依托轮椅。
慕南絮的眼底浮现几丝怜悯,可路千焚读不懂她的目光,且本能对此产生一股排斥,于是他收回视线,推着轮椅消失在长廊尽头。
九幽冥火来到慕南絮的身侧,顺着她凝望的方向长嘆一口气道:“这个孩子从小就不在冥渊长大,当了那么久的天阙战神,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呢?”
是啊,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过,失去记忆对路千焚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吧。
她与路千焚的那段情,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她已知晓他并非她的良人。
慕南絮辞别九幽冥火,孤身前往雾霭山。
多年未曾打理,门派府邸已被厚重的积雪覆盖,渡月元君一步一个脚印行走在风雪间,刚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覆盖。
她在一片白茫与万籁寂静中看到山崖顶上流光溢彩的色泽,折射出一种晶莹的光波,心念也随之一动,加快步履,在风雪的尽头看到着一袭红衣道袍的女子。
肤白眸冷,英气逼人,美艷的长相极具冲击感,在银装素裹的点缀下更显压迫,风霜都刻意避开她的气场,不敢在她身侧停留。
女人坐在山顶,等候她多时,慕南絮的视线落在她的尾巴上。
琉璃蝎尾一寸一寸,奢华的如同一颗颗水晶,在日光下折射如梦似幻的光影,那条尾巴百无聊赖地抽在皑皑白雪间,滚烫的温度将积雪淌出凹陷的沟壑。
慕南絮认得她,即便她很少露出真容。
“碧落元君。”
“渡月元君,”洛纭绣起身,琉璃蝎尾消散,“候你多时。”
即便慕南絮有预感她为何而来,可当她取出路北灼的那半块龙珠后,她的心口还是狠狠地抽动一瞬,“灼儿的龙珠,怎么在你那裏?”
洛纭绣未曾回话,而是将一颗留影石一并掷入空中,影像凝结的,是路北灼为了覆活慕南絮孤身一人前往碧落洞天,在洛纭绣的神像面前求了三天三夜的景象。
慕南絮知道她这个徒弟,年少气旺、心气极高,当上冥尊后更是无法无天,莫要说让他与旁人下跪了,便是一个“求”字,都不会轻易说出口。
可是,望着影像中的少年一下又一下磕破脑袋,声泪俱下的悲痛模样,当师尊的慕南絮心裏又何尝是个滋味呢?
路北灼求洛纭绣准他能在碧落洞天回溯往生,代价是他的龙珠,这便是赌上自己的一切。
洛纭绣收手,遣散影像,将那颗金橙异彩的龙珠递给慕南絮:“既是你徒儿的,就归你罢。烛龙乃上古神兽,若非摧毁龙珠,必然能涅槃重生。或许他那日求我,便已预感到今日,他思你若狂,又怎舍得离你而去?”
慕南絮握紧掌心裏的龙珠,全身血液都随它的搏动而产生共鸣,而那种感觉很奇妙,似乎有种链契在冥冥之中替她指引方向。
洛纭绣便知她这是有所觉察,弯了弯唇角道:“元君不妨去你们师徒缘起的地方探探,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慕南絮紧握龙珠轻功掠起,流转在雾霭山间,可是雾霭山的裏裏外外任何角落她都寻遍了,依旧没有寻到任何,直到她跋山涉水赶往南古秘境,在昔日燃烧婆娑业火和女君执念的神柳树洞中找到了一颗龙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