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不多陪陪她呢?”
“我们倒是想陪她嘞,但是也没办法。”戚妈妈摇头笑着说,“还是要生活滴嘛,而且她就要上初中啦,我们得好好攒钱。”
“上初中要买好衣服穿,唔,再买一个手机。”戚爸爸微笑,“我们打算把她送到城裏上学,将来也就变成城裏人啦。”
“诶诶诶,小姑娘怎么哭啦?”
戚玲静咬着唇,胡乱擦擦着眼泪,可还是经不住滴滴答答掉落,最后只能趴在餐桌上痛哭。
两夫妇看到这情况,不住对视一眼,都不明所以。还是戚妈妈拍拍她的肩膀:“小丫头别哭啦,年纪轻轻有什么苦过不去的。”
戚玲静还是止不住。
两夫妇只能无奈嘆息,果然钱没那么容易拿。
“对、对不起!”戚玲静勉强露出微笑,“我只是想起了伤心事。”
“……什么伤心事?跟阿姨说说。”
“小时候我父母经常离家到外工作,我都没什么机会见他们一面,那天……大年三十的团圆日,等待消息的我,只听到了他们的厄运。”
“咋了?”
“他们坐上一辆超重的公交大巴车,因为路滑翻车翻到桥下炸了。”戚玲静嗤笑着,“伯伯带着我去医院时,只有半截相片。”
两夫妇楞住。
“对不起,我说多了话……”
“小姑娘,人要向前看的,别太伤心,哪裏有过不去的坎嘛。”戚爸爸安慰道,“你看你现在长得这样子漂漂亮亮的,要是不乱哭,你爸爸妈妈在天上一定很开心。”
“是么……”戚玲静咬着唇,“漂漂亮亮。”
“是滴,人死后是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不管你信不信。”戚妈妈也哈哈一笑,“我家女儿以后要是能长得像你这样,那我们也开开心心的,仔细看看啊,你这姑娘和我们女儿的眼睛真的很像。”
“那把我的相片保存下来,将来女儿长大让她看看我,如何?”戚玲静望着天,突然有些着急的说,“对啦叔叔阿姨,你们今年能不能不回家过年?”
“今年大概率是回不去的,很忙的啦。”
“答应我,哪怕回家过年也一定不要坐一辆编号xxxx号的公交,一定不要。这是我的厄运编号。”
“知道啦知道啦。”戚妈妈摸她的白手,“小姑娘你也别自责,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以后要好好活着。”
天也要黑了,夫妇俩也跟着她告别,说好的只陪她一个上午,结果却陪了她一天。果然,还是很温柔的呢。
“再见!”夫妇俩给她挥手。
“再见,爸爸妈妈!”戚玲静低声呢喃,随后完全无力蹲在地上静静哭泣着,她想,自己可能听懂父亲临终前所说的那些话了……
新年的春运,冷气逼人。
大年三十的天,所有人争先恐后挤上车。戚家夫妇也拖着行李箱上了车,并找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很拥挤,倒也没那么冷起来了。就是车裏面什么都有,抽烟的小伙子,穿裙子的小姑娘,拿着活鸡鸭的大妈各种各样都有,他们眼裏的目标是回家。
“死老头,都怪你走得这么的慢。”妇人瞪着自己的老公,“本来早该回去,真是的。”
“不就是给女儿打电话,赶不上上一班车么。”大汉哈哈一笑,“发个惊喜嘛,宝贝女儿一定开心死啦,本来我们今年回不去的。”
“过了新年就是最后的一个学期啦,孩子跟着铃音丫头学习也好,我们得送她去城裏最好的初中。”妇人满脸期待着。
公车还是一样挤,都是归乡心切。两夫妇又聊了一会,然后想起了什么,粗糙的大汉在自己的大包裏翻东西,目光不自觉落在一张相片上。
他疑惑拿了起来。
妇人见此便接了过来,笑了笑说:“这不就是几个月前的那可怜姑娘么,唉!”他们最终还是把相片取了出来,本来想找到那姑娘的,但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啊!”中年男人拿出包子递给她,“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我记得她还让我们过年别回家,回家也别坐……唔xxxx号的车。”
“是啊,小小年纪失去了父母,一定过得很苦吧!”妇人摇摇头嘆道,“仔细想想,这丫头跟我们眼睛很像。我感觉她是把我们认作父母,跟她分别的时候好像还听到她叫我们爸爸妈妈。”
“是啊,我也听到啦!”男人随意拍拍一个小伙子,“对啦,我们车是几号?”
“xxxx号。”
两人楞住。
文化不高的他们并不清楚这种情况,只是感觉诡异到不可思议,但同时,他们的心裏也有了些慌张。
“轰隆隆!”
不等他们多想,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大巴车失控冲过断桥直接翻了下来,女人下意识就紧握相片,男人则紧紧抱着自己的媳妇。
他们只感觉大脑一阵空白,只能疯狂逃跑。
“轰隆隆!”
火焰燃烧起来,妇人的腹部被尖锐的钢铁插入,她艰难拍掉被燃烧一半的相片,举给自己的丈夫,脸上似乎在笑。
“毕波毕波~”
救护车疯狂送着男人赶往着医院,可惜抢救的成功率并不高,医生只看到男人紧紧握着相片,似乎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对不起静静,早知道就该多多跟你拍照,多陪你晚一点叫你一声宝贝,不该让你难受的。多该陪陪你吃点东西,多该陪陪你……”
“爸妈没能陪着你长大真的对不起!请你相信我们会一直註视着你的,咳咳,别担心别害怕茁壮的成长起来吧,等你长大啦我们就还有一次机会见面。”
“现在的你可能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你就会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最后能……最后能见到长大后的你,真的好开心,相片的你,很,很……”
“很漂亮!”戚玲静双手紧握残破的相片,刚从床上醒来的她跪坐在那床上面,大年初一的鞭炮还在啪嗒啪嗒的打,而她的泪水滴答滴答掉落在相片之上。
“我明白啦,爸爸妈妈!”
接下来就是结局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