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你冷静冷静,我不适合你。”适合他的是男人啊。
柳婉想挣扎,但他抵着她,动不了,当真是好尴尬好丢人,她想去死一死了。
“姐姐。”少年悬着的脑袋俯下来,埋进她的颈窝,“我好热。”所以也冷静不了。
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扑面而来,该死的好闻,少年的脸颊擦到她的耳垂,好烫啊。
“小墨你先放开我,我马上去给你找人。”找男人。书上说合欢散须得与人行房才能缓解,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她总不能让他活活憋死,毕竟他是为了救她才中毒。
“姐姐。”声音低沈,像泡了水,温温软软,身体缓缓向她施压,“你别走。”
她被他更紧地禁锢在臂弯中,动弹不得,“小墨,朱巧巧能给我下合欢散,必得还有后招,说不定此时已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不能让她这么抓住。”她快急哭了。
“姐姐。”他仍在轻唤,像唤不够似的,“不急,你让我再躺一会儿。”抱着她躺一会儿。
急个屁,一个时辰后朱时旺才会过来,有的是时间。
药物让他略略有了反应,他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小墨……”柳婉推他的肩膀,推不动,心如死灰。
此时趴在屋顶的无缰透过小孔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
这还是那个他敬佩得五体投地的主子吗?不,不是,眼前这个人,不只堕落了,还——不要脸。
宋墨本已身中巨毒,一般的毒最多只能侵扰他的皮肉,压根伤不了臟腑,哪会像如此这般被毒得失了心智,抱着个女人黏黏腻腻的。
他明明就是在装可怜,在演。
简直是丢了周国皇室的脸。
无缰没脸看,用瓦片盖上小孔,不看。
不行,忍不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这么不要脸下去。
无缰又揭开瓦片,看着床上那对抱在一起的男女,咬了咬唇,从小孔裏随手弹入一枚石子。
指头大小的石子飞速下落,“呯”的一声砸中了屋内的鎏金香炉。
柳婉吓得低唤一声,像猫儿似的,小手攥成拳,使劲推少年的肩:“小墨,快起来,有人来了。”声音好低好急,从来没这么慌乱过。
今日可是朱氏的生辰宴,若是被人看到她与男子在床上搂在一起,她当真可以去死了。
少年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松开手臂,身子一翻,往另一侧倒过去,终于放开了小淑女。
柳婉长舒一口气,侧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慌乱地朝屋内张望了一眼,一切如常,毫无动静,不像有人要来的样子。
刚刚那响声是从哪儿传来的?
她提腿下床,捋了捋发髻,心神不宁,扭头不安地看了眼床上半梦半醒的少年,继而款款行至门口,轻启门扉。
门外静悄悄的,阴凉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蝉鸣声时不时地涌来。
柳婉总算彻底放了心,轻轻关上门,重新步到床前。
少年仰卧在软床上,头微微侧着,眼眸紧闭,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像把小扇子似的覆住了下眼敛,面上红色退了些,清俊的脸颊被大红的床单衬得愈加鲜明而耀眼。
“小墨?”她轻推他的手臂,“你有没有舒服一些?”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舒服,“姐姐,”少年长睫颤动,眼皮睁开一条细缝,眼尾带勾:“好难受。”
幽暗的光线薄薄地铺在他如玉的面容上,起伏的鼻梁下是深邃的眼眸与轻抿的唇角,俊朗、雅致,如梦如幻,看得人心都化了。
“你再忍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人。”找到能让他疏解的男人。
柳婉满眼痛惜与不忍,说完转身出了屋,可是找哪个男人好呢?她心裏没有头绪。
她认识的男子除了宋墨,便只剩卓承志与朱时旺,这两人都让她有些一言难尽,外形配不上宋墨就算了,怕是还傲骄得很,求都求不来。
烈日当头,她行色匆匆,心裏也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郡主,您这是急着去哪裏,让奴才帮您去跑腿吧?”桿子从一侧甬道出来,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恭敬地看着她。
“我去找人。”柳婉应完声心头一顿,茅塞顿开。
一双杏眼如黑葡萄似的,扭头看桿子,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再打量到头。
桿子楞住,低头也将自己瞄了一圈,没瞄出什么名堂来,摸了摸后脑勺:“郡主这是……觉得奴才有什么异样么?”
有什么异样,他即将要失身了。
柳婉尴尬一笑,没话找话:“你这是从哪裏过来的?”
对失身浑然不觉的桿子认真作答:“回郡主,奴才刚从东门过来,换了值,正准备去主院吃夫人赏的午宴呢。”
天可怜见的,火烧屁股了竟还想着热乎乎的午宴,柳婉心头惭愧,可眼下已骑虎难下。
“今日母亲寿辰,是有不少好吃的。”再次没话找话拖延时间。
她寻思着,桿子虽只是个小厮,但好歹也是个男人,且外形也不比那朱时旺差,关键是,听话,好控制,怎么说也能先凑合凑合,毕竟救人性命要紧。
“郡主若没事吩咐奴才,那奴才就先过去啦?”
“等等。”柳婉视线移开,不敢直视他:“你跟我去一趟……正殿旁的暖阁吧,有事要你帮忙。”
桿子收住步子,雀跃地点了点头:“好的,但凭郡主吩咐。”
天真的汉子,也没问究竟要帮什么忙。
两人前后脚转了身,直朝主殿暖阁的方向行去。
热,好热,柳婉也感觉额头在冒汗,脑口怦怦乱跳,慌啊,这样的事她从未干过。
万一,如果说万一,桿子不从,最后闹得鸡飞狗跳,这事儿又该如何收场?
她毫无头绪,也不知该如何向桿子开口,硬着头皮:“你觉得小墨这人怎样?”
桿子一怔,“小墨”这名儿他有点陌生,后来才开悟,摸了摸后脑勺:“郡主是说宋公子呀?”
“对呀。”柳婉满眼期待地扭头看他。
好大一个坑摆在面前,桿子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挺好的,尤其是长相好看,在男子裏头,算是长得顶好顶好的了。”
“你也喜欢他的长相?”
桿子憨笑着点头,“奴才当真还没见过长得比宋公子还好看的男子。”
柳婉胸口一松,略略释怀了些许,“若是有关他性命的大事请你帮忙,你会帮吗?”
桿子略一怔,继而郑重应道:“郡主是奴才的主子,宋公子是郡主的义弟,便也是奴才的主子,主子要奴才生,奴才便生,主子要奴才死,奴才便死。”
果然是个听话的汉子。
柳婉垂眸,不敢直视他,心裏还是愧疚,“那待会儿进了暖阁,你就事事听他吩咐吧。”她说得很小声。
“是,郡主。”桿子却答得掷地有声。
两人穿过了暖阁旁的走廊,行至暖阁门前。
门关着,四下裏不见一个人影,柳婉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桿子,“那我们进去了?”
天真的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婉伸手推门,门缓缓张开一个豁口,屋内乍一看光线昏暗,随着豁口越推越大,小小的暖阁一览无余。
柳婉抬眼看去,蓦地顿住,眼前出现了两名男子。
宋墨坐在床沿,一条腿曲在床上,另一条腿顺着床沿悬下来,神色淡然惬意,好似从未中过毒一般。
床前站着另一名男子,一袭黑衣,手握长剑,看上去威风凛凛。
“你是?”柳婉惊得睁圆了杏眼,这男子面生,从未见过,不过一刻钟功夫,怎的突然出现在正殿的暖阁裏?
男子漠然地看了一眼柳婉,继而转头看宋墨,意思很明显,由宋墨来解释。
少年弯唇一笑,连坐姿也没变一下,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姐姐你来啦,给你介绍一下,他叫无缰。”他伸臂一把拉住了无缰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两只男人的手就这么随意地交扣在了一起,毫无缝隙地轻轻勾缠。
无缰:“……”
柳婉:“……”
桿子:“……”
“无缰你过来嘛。”少年的语气裏带上了欢快的娇嗔,稍一用力,无缰便被拉到床沿上坐下。
全程木讷无助的无缰:“……”
随后交扣的手松开,少年的手臂从无缰的后颈穿过去,惬意地揽住他的肩,拍了拍,抬眸看柳婉:“姐姐,他便是我多年的相好。”
无缰五雷轰顶,眼珠子都差点迸出来,张皇地扭头看向他的主子,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的精彩。
他这主子不只是不要脸了,还——卑鄙无耻。
他一个正正常常的男子,竟被污陷是好男风,前世是造了什么孽要背这么大一口锅。
柳婉也快惊掉下巴了,眼神无比覆杂地看了看无缰,又看了看宋墨:“你……你的毒,解了?”
“嗯。”少年点头,眼尾妩媚地勾起来,“有无缰在,毒自然就能解了。”
他们刚刚交/欢了?柳婉脑中蓦地浮现出两个男人身体纠缠的画面。
呸呸呸,她要做个淑女,咬牙将脑中的画面去掉。
“你……你们随……随意,我先回无忧阁。”她左右脚打架,转身往门口走。
本来要註意仪态的,步子要慢一点、碎一点,但这会儿她脑中煮着一锅沸水,实在是慢不下来。
不对,她才出去不过一刻钟,就交欢完了?好快呀,是不是太快了点?
呸呸呸,她是淑女,不能想这些事。
“郡主。”身后传来桿子的声音。
呀,柳婉倒忘了这个汉子,“你……你也赶紧出去。”
天真的汉子略略一思量,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好似又没想明白:“郡主,您刚刚让奴才过来,是要做什么?”
柳婉已行至门口,顺手将桿子也拉了出去,继而轻轻关上屋门,“别问了,反正这裏用不着你了,你赶紧去用午膳吧。”
浑然不觉重拾贞操的桿子:“……”
屋门刚一关上,无缰狠狠甩开主子的胳膊,“嗖”的一声从床沿站起来。
像看瘟神一般看着他:“你……”
本来想说“你好不要脸”,主子阴冷的目光横扫过来,无缰吓得心头一颤,“不要脸”三个字胎死腹中。
“你什么呀?说出来,大胆说出来。”宋墨的脸冷得像冬日的冰碴子,往外丝丝地冒着寒气。
他敢说吗,不敢,除非吃了豹子胆。
“属下只是觉得,刚刚没必要说我是您的……”无缰嗫嚅着,手指疯狂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那两个字实在太扎耳。
“相好!”牙一咬心一横,他终于说出来了。
他不过是来送清毒丸,好清除主子皮肉裏的合欢散余毒,没成想,竟趟到这滩浑水裏。
宋墨身子一倒,斜靠在软床一侧的扶栏上,本是一副惬意的姿态,面上却阴寒冷漠。
那寒气简直驱人十裏,呵,他也就对那郡主温柔,除此外对谁都这副德性,无缰暗暗腹诽。
“无缰,你觉得我刚能用什么身份介绍你,周国三皇子的贴身护卫?”宋墨语气裏带着嘲讽。
刚刚柳婉返回得太快,且堵在门口,暖阁太小,无缰躲闪不及,只能临时起意糊弄个身份。
无缰勾着头,心裏怨念十足,嘴上却说:“还是公子英明,没让咱们身份穿帮。”
英明个屁,他宁可做土匪也不愿做一个男人的相好。
“如此,你以后出入齐王府就方便多了,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他“相好”的身份。
无缰心如死灰,绝望地深吸一口气:“公子若是没别的吩咐,那属下便告退了。”这裏将是他的阴影之地。
“嗯,退下吧。”宋墨语气慵懒,眼也没抬,他还得在这暖阁裏等着春心荡漾的朱时旺找上门来。
朱时旺在宴席上没敢饮酒,今日他要与郡主共赴云雨,怎能让酒坏他好事。
府中男客不多,便在一间相对窄小的偏厅裏摆了两桌,朱时旺早早就吃完了,坐在桌旁不停地看刻漏。
待午时刚过,他急速起身,出了偏厅,朝主院暖阁的方向匆匆行去,一身赘肉也随着步伐在欢快地抖动。
四下裏静悄悄的,没一个碍眼的人出现,一切都在预想之中,没丝毫错漏。
身体都要烧起来了,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朱时旺一颗心在冒粉红色泡泡,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暖阁旁的走廊,立在了门前。
好激动,好紧张。朱时旺整了整衣冠,抬起袖口擦了把嘴,轻咳一声,低声唤道:“表妹,你在裏面吗?”
继而前倾身子,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裏头的动静。
跟预料的一样,毫无动静。
朱时旺眉开眼笑,继续低声道:“表妹,你若是不舒服,那表哥就进来照顾你,可好?”
说完也等不及裏头的回应,伸手推门。
门被推出一道豁口,人还没进去,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玉手,力道惊人地揪住他的肩,重重一拉,拉得他的肩都要裂开了。
“哎哟。”朱时旺一声痛呼。
继而“呯”的一声响,门重重关上。
朱时旺被抵在门后,肥胖的身子来不及反应,便被掐住了脖子,憋着气,抬眼,一张俊美而阴沈的脸出现在面前,如鬼魅一般。
“‘表哥’,你想怎么照顾我呀?”语气狠厉,目光如嶙嶙鬼火一般冰冷阴森,
朱时旺体内的火霎时熄了个干凈,“大……大侠,咱们无怨无仇……”想求饶,却被掐得说不出话来。
宋墨一听“大侠”二字,清贵的脸上露出一抹邪笑,白皙手指在肥大的脖子上略略一松,“睁开你的狗眼瞧瞧,看看我是谁。”
满面胀红的朱时旺果然睁大了狗眼,然后目顿口呆:“你……你是……”是无忧阁裏那个好男风的男子。
那日他穿着一袭小厮衣裳,今日换了行头,竟让人认不出来了,朱时旺眼前一黑,觉得自己贞操不保了。
这男子妥妥是看上他了,不然为何这般的纠缠不放,他觉得自己要被强了。
“你……你莫逼我,我对你……毫无念想。”朱时旺结结巴巴,抓住宋墨的手腕拼命挣扎。
但挣扎也是徒劳,宋墨抬起另一只手,迅速地伸向朱时旺胸前的盘纽,三下五除二就扯开了他的衣襟。
他肥硕的胸脯霎时坦露在光线中。
朱时旺万念俱灰,泪珠子溢出了眼角,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待会儿,你能不能轻点儿?”
好歹,这是他的第一次,还是和一个比他高比他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