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你给我倒酒啊,楞着做什么,咱们一起喝。”柳婉的舌头开始变大,有点捋不直了。
面上还浮起一层浅浅的潮/红,眸中弥漫着一层水汽,眼尾带勾,被橙色的烛火映着,当真是美艷无双。
宋墨有些晃神,提着酒罐怔怔发楞,喃喃着:“姐姐,你再喝会醉的。”这本是男人喝的酒,一个沾果酒都醉的小淑女,哪能扛得住烈酒。
“把酒罐拿过来。”柳婉从圆凳上站起来,头晕,腿一软,往一侧的空地倒下去……
“姐姐。”宋墨伸臂一揽,一把将柳婉拦腰抱住。
女子的腰真软,像没骨头似的,一股软绵绵的香味拂过鼻际,真好闻,宋墨感觉下腹又要烧起来了。
柳婉站稳后推开他的肩膀,从他怀裏钻出来,弯唇一笑,眸中波光潋滟:“醉了不就可以忘记烦心事了么,我还从没喝过这女儿红呢。”
说完夺过他手中的酒罐,扶着桌沿坐下,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倒酒,倒得洒了一桌,总算将那小小的酒杯註满。
“姐姐,你不能这么喝,得吃点儿菜。”
少年收起见不得人的心思,接过柳婉手中的酒罐,也屈身坐下来,拿起瓷碗给她夹了些菜肴,递到她面前。
柳婉没动那些菜,手扶着酒杯,抬眸,大着舌头问:“小墨,你倒是说说,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没有,姐姐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女子。”
柳婉一声轻笑,目光迷离,唇染酒香,语气裏有些许无奈,“可母亲为何就这般讨厌我呢?”明明这才是世上最该爱她的人呀。
想到这她心裏堵,头一仰,第二杯烈酒下肚。
少年猝然起身,想挡着她别喝那么急,但没挡住。
小淑女脖子又是一缩,酒好涩,好难喝,喝进喉咙裏火烧火燎的,她一阵激烈的咳嗽。
“姐姐你快吃菜。”少年舀了颗肉丸送到柳婉嘴边,让她吃。
柳婉将头扭开,不吃,面上的红色深了几分,低低地打了个酒嗝,身子开始东倒西歪,“小墨你说嘛,母亲为何这般讨厌我?”
他知道个屁,只能胡诌:“你母亲不是个好人,所以不喜欢好人。”
柳婉带着酒气“扑哧”一笑,歪着身子扒在了桌上,桌上还有洒了的酒水,沾湿了她的小脸,以及额际的发丝。
少年赶忙将桌上的小淑女扶起来,蹲下身体,看着她:“姐姐,你喝得太猛了,有些醉了,我送你回房歇息去吧?”
这一大桌子菜,小淑女一口也没吃,早知如此不该将那瓶女儿红拿出来的,他有些恼自己。
柳婉往一侧耷着脑袋,眼眸微瞇,长长的眼睫颤动着,在眼睑下投了一层浅浅的暗影。
“母亲喜欢朱巧巧,所以……朱巧巧也不是好人。”
“是的,她俩都不是好人。”宋墨盯着小淑女,语气没丝毫犹豫。
小淑女被哄到了,微瞇着眼嘻嘻地笑,冲他喊:“小墨。”
“嗯?”
“朱巧巧不是好人。”
“嗯,不是好人。”
“小墨。”她身子往前一倒,将脑袋搁在了他肩上。
整个上半身都依在了他身上,好软,浓烈的酒气仍掩不住她身上甜甜的清香。
“朱巧巧不是好人。”她低声呢喃。
“嗯,不是好人。”她重覆,他也重覆。
“小墨。”她又冲他喊。
“嗯,我知道,朱巧巧不是好人。”他替她说了这句。
柳婉在他颈窝裏蹭了蹭,“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脆生生的。
少年面色微滞,小淑女可从未在人前这般肆意笑过,酒当真是个好东西,让不开心的人开怀笑了。
“姐姐为何笑?”他随口问。
柳婉继续在他颈窝裏蹭,声音“嗡嗡”的,“我想说的不是朱巧巧,咯咯咯……”
她接着笑,笑得身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抖得他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姐姐原本想说什么?”
她没吭声,将搁在他肩上的脑袋转了个向,正对着他的脖子,灼热的气息呼出来,弄得他脖子和一侧脸颊痒痒的,身体发紧。
“我送姐姐回屋歇息吧。”她已经完全醉了。
小淑女闭着眼摇了摇头,又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让宋墨都快要烧起来了。
“小墨。”她又在唤他。
“嗯,姐姐你说。”
“我想去外面晒太阳。”
“现在是夜间,没有太阳。”
“我想要太阳,呜呜呜。”小淑女在哭,哭得眉头皱成了一坨,眼泪大颗大颗地漫过眼角。
宋墨慌了,从未见她哭过,还哭得如此伤心。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抬起衣袖给她擦泪,在触到那张美艷小脸时又顿住,小淑女的皮肤瓷白瓷白的,又嫩又滑,衣袖太糙,怕擦坏了她。
宋墨放下手臂,去摸索柳婉的手,继而从她手裏扯下丝帕,轻轻给她拭泪。
“我要太阳,呜呜呜,我想要太阳。”
泪水源源不断,擦了又有,像眼裏长了一条小河。
宋墨有些头大,没喝醉他都哄不好,何况眼下还喝醉了,“行,我们去外头看太阳。”
他硬着头皮将柳婉扶起来,手老老实实扶在她的腰际和后背,不敢乱放、乱摸,眼也不敢乱看。
小淑女的脸过于美艷,身段也过于诱人,看久了怕晃神。
他心下疑惑,刚开始怎的没发觉这个装腔作势的小淑女有如此魔力呢?
他半扶半抱着她,试着往殿外走,还没走两步,她腿一软,整个身子都倒进他怀中。
柳婉晕晕乎乎,眼皮都没打开,脑袋在少年怀裏拱了拱,“小墨,地上好软。”软得她都走不了路了。
哪是地上软,是她身子软。这姑娘,真是想要玩死他呀。
“我……我抱姐姐出去吧。”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抱过。
柳婉半瞇着眼,从他胸前抬起头来,摇了摇头,发髻松了,有几缕发丝沿着额角垂下来,轻轻晃着,妩媚又温柔:“我不想抱。”
“那……”不抱还能怎样,莫非用轻功带她飞?
“小墨,你背我。”她弯唇一笑,眼眸又闭上了,满面潮/红,热热的肌肤都擦到了他的下额。
好乖哟,好想捏她的脸。
宋墨滚了滚喉头,“好的姐姐。”扶着她的身体往一侧躬下来,将乖巧的小淑女放到了自己背上。
好软,尤其是后背上方那两处。
下腹的火在“蹭蹭”燃烧,比那日服用了合欢散还令他难受。
这都是遭的什么罪哟!
屋外挂着一轮悬月,乌云在悬月两边游走,遮住了成片的星子,风裏带了寒气,吹得青桐树哗哗地响。
少年将柳婉放到了屋外的美人靠上,不要脸地指着天上的月亮:“姐姐,你看,太阳。”说完心虚地看柳婉。
柳婉仰着一颗晕乎乎的脑袋,摇头:“小墨骗人,这不是太阳,这是月亮。”
呵,还没醉傻呢,竟能认出是月亮。
“这……这是太阳。”辩解好无力,可是骑虎难下。
“呜呜呜,我不要月亮,我要太阳。”小淑女将一颗脑袋耷在美人靠上,语气裏带着难得的任性,眉头又皱成了一坨,在哭。
哭得冬梅与春杏都闻讯赶来,站在游廊的另一端,惶恐地盯着二人,尤其盯着她们的主子。
明明是在殿内用膳的,怎的这会儿跑到外头来了,且看上去还不大正常,如得了失心疯似的,哭哭唧唧的。
一向端方有度的郡主,哪时曾这般失态过?
“你们退下吧,这裏无碍。”是宋墨冷硬的声音,那压人的气势让人禁不住双腿发颤。
好吧,这真的比她们的主子还像主子,比府裏的夫人也更像主子。
两名婢子应“是”后肩并肩离开了游廊。
不服气的春杏:“郡主看上去像喝醉了酒,你说是不是那宋公子故意灌醉的?”
冬梅不吭声,郡主一向知轻重懂礼仪,哪会容一般人灌她酒,除非是她自己想喝。
继续不服气的春杏:“你说他们俩到底……发展到啥地步了?”
冬梅眼也没抬,冷脸丢了两个字:“慎言。”
春杏识趣地扁了扁嘴,终于消停了。
美人靠旁,少年又蹲下了身体:“姐姐,我背你去找太阳。”还能怎样,只要她不哭,只能继续骗着哄着。
晕乎乎的小淑女好乖,开始是半边身子扒上来,继而将整个身子挪到了少年的背上。
好软,好轻,哪怕她身段……真的好诱人,但他还是觉得她要多吃点,再长点肉,不能这么轻。
“小墨真好。”她扒在他背上低喃。
“姐姐为何要找太阳?”
“嗯……”她思量了片刻,“太阳好看,有太阳照着,人也会变好看。”
“姐姐已经很好看了。”少年背着她在院子裏漫步,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合于一处,黑黑的温柔的一团,
“小墨才是真的好看。”
少年一楞,脚下的步子也停了,猝不及防被哄到是怎么回事?
心底像炸出大团的烟花,忍不住追问:“姐姐觉得我如何好看?”
拼命夸,多夸几遍,他要听,听不够呀。
柳婉将耷在他背上的脑袋换了个边,继续耷着,声音有些喑哑,带着慵懒,“脸好看。”
“脸哪裏好看?”说细点,心裏甜滋滋的,想听。
柳婉抬手揉了揉眼,好似在努力回想:“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耳朵好看,脖子也好看、衣裳也好看……”她念了好多。
“姐姐。”宋墨窃喜地扬起嘴角,故作随意地继续漫步,“那这样一个好看的小墨,你会喜欢吗?”
喝醉了,最好能套出点儿真心话!
晕乎乎揉着眼睛的柳婉:“……”
柳婉揉了好一会儿眼,没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