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集体猫着腰向远处高空飞,站在片能挡人的云后,远远望着下方的战场。
风中不断传来类似贝壳碎裂的声音,风暴平息下来时,殷素之已杀光了整个营地的魔修,鲜血被沙土吸收,夜色下,以他为圆心泼洒开来的血液呈现出奇怪的颜色,像是沙漠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众人看着他引了水上来凈手,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回了原位。烤全羊还好好的,没受一点风沙。
他将烤全羊翻了个面,又取出一把小刀,将方才因为来不及翻面而烤焦的部分一点点割掉,露出其下还鲜嫩着的羊肉。
金缇铃因为方才的风沙,眼睛有些红,她揉揉眼睛,小声吐槽:“还真吃得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金契道:“现在应该是想吃羊吧。”
金缇铃:“……”
殷逢雪道:“他会不会是为了白河洞的遗产?囚琴虽然败了,但能与灵波耗这么多年,白河洞的宝物法器肯定不少。”
有点道理啊。游丹庭可不希望小冷手裏好东西太多,于是再次将阿桂的鬼魂提出来:“你们收缴的东西都在哪儿?”
阿桂道:“都在副使那儿放着,您还是问副使吧。”
他的魂体比起方才淡了许多,殷逢雪奇道:“仇还没报,你甘心去鬼界?”
“您这话……反正现在大家都死了。他那么厉害,我好像也不冤……”
普通人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阿桂是独去死不如众去死,见别人也死了,他怨气竟然散了。云上四人虽不为其骇然,心裏也着实哭笑不得。
忽的金契抬手一捉,把阿桂捏成个鸡仔大小:“别想跑,你生前没少做坏事吧?”
他那么一捉,灵气染入魂体,原本渐渐转淡的阿桂竟又凝实了。
金缇铃已经开着天眼看了一圈,道:“不行,那些人的魂魄都跟着冷郎君,贸然招魂,只怕他会发现。”
游丹庭正在层层尸体中寻找副使的身体,找着找着,眼角余光中,殷素之站了起来,向堆迭着的人体走了过去。
这是要干什么?
殷素之从人堆中提出副使的身体,又往地上一扔,脚下一踩一踢,副使的刀便落到了他手中。
他提着刀,往副使心口一扎,一股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血液从伤口处冒了出来。他随便地缴了一下,才将刀抽开,半跪下去,手掏进副使的心窝子裏,细细翻找片刻,从尚温热的心臟中取出了一副小龟甲。
那龟甲还滴着粘稠的血液。殷素之因此又洗了一遍手才离开。
他离开时,烤全羊正好到了火候,油滴点点,香气冲天,炭火渐熄。游丹庭抬指一点:“走,下去看看。”
下去当然不是为了吃羊,众人围在副使尸体边搜索片刻,确定他身上确实没有其他藏起来的东西了。
金缇铃取出一只手套带上,也学着殷素之的样子将手探进了副使的心臟,她摸索半晌,神色逐渐怪异。
对面殷逢雪也随手翻了具尸体出来,拿起匕首往其心窝一扎,才进一寸半,刀尖竟然一震,卡在了那裏。
这声音清脆无比,其余三人都看过去,殷逢雪也觉得有些莫名,抬手稍离,略微蓄了点法力,再狠狠一刺,只听闷闷一声,刀根成功没入胸膛。
金缇铃凑过去:“我来看看。”
她依样将手探进去,这次神色更怪异了:“姊姊,这人的心臟上裹着一个壳子。”她花了一番功夫才将那壳子分成四半掏出来,一看,果然又是一副龟甲。
金契摇了下手裏的阿桂:“这是什么东西?”
阿桂见怪不怪地扫视了他们一眼:“这是藏心甲。魔主让我们修炼的,修炼者修为越高,藏心甲越坚固。”
“你方才怎么不说?”
“这个……”阿桂打了个哈哈。
这厮怨气散了之后,连报仇的想法也跟着没了,对他人无所求后,他的品性倒是露了原形,就爱看人疑惑着急。
殷逢雪道:“白河洞的东西,就收在副使的藏心甲中吧?”
见他们猜出来了,阿桂也不打哑迷了,干脆地点了头。
金缇铃翻着藏心甲看,还试图把她的拳头塞进去,可怎么挤也进不去,她咋舌道:“这么大个人,心臟却缩在这么小的龟甲裏,这到底是藏心还是憋心啊?”
阿桂道:“这您就不懂了,藏不就是憋嘛。不过这甲会跟着心跳一起动,平常就是有点累,没您想的那么憋。”
那也足够使人难受了。难怪这些人走路都是慢吞吞的。
提到心臟,游丹庭不得不联想到这会儿正站在她身侧的某个人。
他倒是不慢,还喜欢散步。
殷逢雪道:“心臟虽然很重要,可其他地方,比方说头颅,也很重要。灵波难不成还有个藏头术?”
阿桂一怔:“这小人就没听说过了。”
殷逢雪牵了下嘴角,看向游丹庭:“说不定,心臟这个位置,对灵波很特殊。”
碍于某些原因,他不能将话说得太明白。
但他知道,灵波是堕仙,也就是说,灵波也是从道转魔,说不定她真的和他一样,日日夜夜,都受着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