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完全相信你不是很正常么?难道你能完全相信我?”
当然啦,她的名声好得不得了,外头谁不知道落到妖尊手裏约等于活下去,虽然在某种意义上会活得十分痛苦,但活着,毕竟就是活着。
殷素之默然片刻,道:“你可以去查。”
“我当然要查。”游丹庭深觉此人莫名其妙。想问的已经问完了,她站起身来。
殷素之也没有叫住她,他一直沈默地坐着,直到游丹庭的身影彻底消失。
回去的路上,系统道:“宿主,殷素之变了,从前他一直沈默抵抗你的审问来着,突然转性,他肯定是想获取你的信任。”它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宿主,咱不是要查么,就从他爹开始查好了。”
游丹庭道:“我也没问他父亲在哪儿。”
系统嘿嘿道:“在大狐仙岭啊。”
说来说去,它还是想赚游丹庭去大狐仙岭。
也不管忽然发梦的系统如何胡言乱语,游丹庭全然不答。其实,既然有了正事,大狐仙岭她是必去的。
云朵飞上天空,系统还在神神叨叨,说殷素之可能会突然跳时间线。
游丹庭也顺着它说:“如果是我那个幻术,那我该怎么出去呢?如果殷素之就是不放弃,那我岂不是要被他威胁到天荒地老?”
系统道:“不会的,他的法力也支撑不了那么久的幻术。而且,我们要相信其他人。”
“其他人?”游丹庭疑惑。
系统含含糊糊道:“同伴嘛,你的伙伴,很多人。相信他们。”
游丹庭道:“既然如此,那干脆直接等他法力耗尽的那一刻好了,我们根本不用做什么嘛。”
系统知道,它的宿主现在是在春风得意的三年前,十分自信坦然,所以她能说出“不用做什么”这种话,而不考虑三年后孤註一掷、焦虑忧愤的自己。
它也乐于维持宿主现在的乐观心态,不准备将更多的细节告诉它。
一方面,它的宿主是唯证据论者,即便禁言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能想到宿主会提出种种疑问,可它确实没有任何证据,系统被屏蔽,它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再者,假如它让宿主去试探殷素之,殷素之又不是傻子,他起了疑心,万一又换了个系统不存在的时间段呢?
说到底,结束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殷素之认识到,不管换成什么时间,宿主都不可能作出他想要的那个选择。
所以它鼓动游丹庭去找某只狐貍。殷素之忍不了这件事。
在云朵上的数日,是系统尤为忐忑的数日。好在一切没有发生大的变故,没有一眨眼一转身,就忘却前尘去到了新的时间线。
抵达大狐仙岭时,夕阳正美,夏花正盛,烈烈艷艷地开了漫山遍野,花丛浓密得几乎像是第二重夕阳,游丹庭暂时没有飞下去,她欣赏了一会儿景色,直到脑海中炸起系统的声音:“宿主!你看!在那儿!”
游丹庭往山岭中看。银狐族的族地挺大,几乎像个小镇,也可以说是个大村落,家家户户门前都摆了一对狐石像,几乎全是石侍卫。因为殷素之的陈述,游丹庭先入为主,看到石侍卫也不觉意外。
系统说的“那儿”,是去银狐族族地必经的一条山路。
能看到两只小银狐在火一般的花丛中并肩跑着,身上的白毛有点湿漉漉的,不知是去哪裏玩耍归来。
两只小妖,修为不高,放外面一定被捉走做宠物。游丹庭正这么想着,两只小银狐似乎也望见了族地的屋舍,纷纷摇身变化,转瞬就化为两个白衣少年。
前头个子矮些的匆匆向前跑去,边跑边回头说:“我去去就回。马上啊!”
后头的高个少年一副跑累了的疲倦样,听见同伴说话,又攒出笑眉眼来:“不着急!”他站在红艷似火的夏花丛中,白衫也映得红了。
游丹庭道:“你是让我来见他?”
系统提防着殷素之随时出现,闻言道:“是啊是啊。”
游丹庭纳闷:“这是殷素之他爹?也太年轻了吧?”真少见呢,银狐族成亲都这么早的么?
系统:“是……啊?!什么啊!”
游丹庭:“嗯?这不是么?你说的难道不是……”她又看了眼底下正在赏花的少年,终于发觉自己方才想的说的都很荒谬了。
“那——他是谁?”她自觉这个问题十分正常,然而看着看着,心口莫名一悸,无端端地,嘴裏竟念出两个字来:“阿雪。”
系统十分激动:“宿主!”
游丹庭倒吸一口气:“你别说话,我想想……我好像想起什么了。”
然而,系统的声音变得沈重了:“他来了。”
她转过身,殷素之站在花海的那一头,背对着夕阳,凝望着她:“你想起来了,为什么?”
“就因为——殷逢雪?”
游丹庭敲敲额头:“不,是你太看轻我,这个法术我太熟悉了。而且,我好像不是……”她骤然静默了,殷素之上前一步,然而还没开口,那把浑身泛光的功德之剑就已经刺透胸膛。
迎着夕阳,游丹庭连头发丝都点缀着辉光。
“这都要谢谢你,若非你一次又一次地将阿雪带到我面前——其实我并没有想起来多少,你信不信?”
殷素之垂眸看着那把长剑,嘴裏吐出几个字:“你恨我?”
“不,”游丹庭笑着道,“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必须杀了你而已。”
“我已经向你坦白一切了。”
游丹庭轻嗤:“你只是没有办法而已,那些我早在之前就知道了。殷素之,清醒一点,我不陪人过家家酒。”
殷素之没有回答,手心却闪起光芒。
这是幻境,在这裏杀一百次殷素之也没有用。游丹庭知道这个道理,她利落地抽回剑,看着极速融化的夕阳,心中竟想讥笑。
但她没有再浪费时间和殷素之争辩了,趁着还有些许记忆,她回头看向仍立在花丛中的殷逢雪。
幻境尚未消融,山坡上的事山坡下看得十分清楚。眼见杀妖凶手向自己看过来,殷逢雪吓得想立马就跑。
他的狐生信条就是离能人远点,离麻烦事远点,可当接触到那个十分美丽的白衣女子的眼神时,他脚下却动弹不得。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了。那是无尽的喜爱,没有一丝愁绪,就和这漫山的花朵遍野的风一般,浓浓地、并不抑人地将他整个身体缠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