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装什么都不记得了?”傅驭随手捡起一片药材,放在他那口黑牙裏嚼着。
游丹庭迟疑了一下。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与傅驭周旋下去,慢慢把这裏的情况问清楚,第二个是直接向傅驭摊牌,告诉他她不是他师妹。
至于找殷素之这件事,反正殷素之大概在哪裏看着这边的情况,游丹庭只是要借向傅驭说话的机会,告诉他,她仍是清醒的,虽然无力,但她不会放弃。
“其实我不是你师妹。”游丹庭迅速地选择了第二条路。
傅驭顿了顿,方才还带着笑的面容忽然阴沈下来:“你本来也只是嘴上叫叫而已。”
他呸地一声吐出嘴裏的药渣,道:“你不用说这些怪话,你逃不出去的。当初我受过的苦,今日尝着可是好滋味?”
到底谁在说怪话啊……
游丹庭还没什么,但系统却被傅驭挑衅得气了:“宿主,我给你兑个灵果,你直接塞他嘴裏,魔修吃了灵果就跟普通人喝了岩浆一样,受不了的。让他不好好说话!”
它说着就要兑,从后臺点开商城,就楞住了。游丹庭扫了一眼,也顿了顿。在功德数值四个字之后,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零蛋。
系统说:“我恨这个法术。”
游丹庭:“……”白手起家的滋味可太难了。
她嘆了口气:“我说了,我不是你师妹,所以你受过的什么苦,尝过的什么滋味,我通通都不知道。”
傅驭大怒:“你背叛了我,你还敢说不知道!”
游丹庭心裏也有一丝不耐烦,她冷冷抬眼:“怎么?你想动手?”
她手裏可一直提着一把功德剑,傅驭也是看在眼裏的,大概觉得游丹庭不会捅他,所以一直在这儿有恃无恐地乱跳。
傅驭楞了楞,忽然笑了:“你真的没招了,游丹庭,你真的快完了。”
他一边说,一边感嘆似的摇着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来找这个人真是浪费时间。游丹庭皱了皱眉,没有再和他争辩,转身就走,谁知刚走出一步,没束起的长发就被人揪住了。傅驭懒懒道:“你跑什么?你还得靠我逃出去。”
游丹庭扯回自己的头发:“别说大话。”真烦啊,有一种读书时和讨厌的同学吵架的感觉。
“我也背叛过你,所以我帮你这一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傅驭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游丹庭也不由回过头去盯着他,“我想知道游道长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葬在哪裏。”
后一个问题她不知道,但前一个问题她曾经在画卷世界裏听过答案。
游丹庭说:“有可能是被你背叛的行为气死的,也有可能……就是寿命到了。”
看傅驭的表情,他应该是信了。游丹庭心裏觉得很奇怪,傅驭见到她从来没有一句好话,不是骂骂咧咧,就是阴阳怪气。
分明是他自己从前做错了事,却仿佛想要把所有事都栽赃在原主头上,真是……难以评价。
不过,终究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是陌生人。
“那么……”傅驭深呼一口气,缓缓道,“当初你和长生门的人制服海中月之后,为什么没有按照你我的约定,我帮你传递南宫内的消息,你在事成之后让魔主去掉我身上的血咒,让我回到人界?是不是……游道长临终前嘱咐了什么?”
他说得很艰难,仿佛这些话他已经想过太多太多次,也有了自己的答案,此时问游丹庭,不过是想求一个确定。但是,游丹庭只能说:“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她盯着傅驭:“其实,秦月凈被制服之后,你可以自己回到人界,不是吗?”
那时连秦月凈都不清楚傅驭在哪儿,天大地大,他想去哪裏,想回哪裏,都可以。
傅驭却像是被她戳中了痛点,面色瞬间苍白下来,口不择言地开始攻击:“说我你倒是嘴皮子利落,那你自己呢?若休涯下死了那么多人,不都是因为你的亲信误判吗?”
这个人真的不太值得帮助。游丹庭皱眉道:“你说错了,若休涯下死了那么多人,是因为殷素之心怀不轨,杀了他们,这裏面确实有游丹庭的轻信误判的因素在,但是,”她淡淡道,“这些与我无关。”
傅驭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你真的不是我师妹,我师妹不会说这样的话。”
游丹庭略感欣慰:“你终于明白了。”
“我师妹呢!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夺舍他人!”
倒难得见他如此正义。游丹庭道:“夺舍就夺舍啊,你师妹她……说不定真的疯了,我来了是放她自由。”
她巧笑着,傅驭怒不可遏,竟劈手夺下她手中的功德剑,只听嘶啦数声,傅驭掌心被烫得通红,却仍要向她刺来。
游丹庭微微笑着,站着不动,咫尺之间傅驭攻势骤然一顿,原来是功德剑认主,绝不肯刺伤主人。
傅驭急得大喊:“蠢啊蠢!你这蠢剑,知道烫伤我,却不知道杀你真正的仇人!”
忽然铛地一声,一道火星从傅驭手上燃起,傅驭手掌已被烫伤,现在手背也起火,不得不将功德剑甩开,他退了几步,在第二步的时候便忽然定格似的卡在了半空中。
游丹庭心道:“终于算引出来了。”
她回过头,果然,殷素之站在月门外,淡淡地看着她:“你是她么?”
“这很重要么?”游丹庭摇了摇头,“小冷,你到底在求什么,我不明白。”
殷素之唇边掠过一丝笑意,那样子仿佛就在说,你明白的。
最难缠的对手,认罪会让你赎罪,不认罪就会追杀你到天荒地老;欺骗没有用,太固执,太自我,再加上自以为是的温柔。
杀了你就好了。在梦中,我果然也杀了你,说不上多么后悔吧,只不过,人心不足,你该明白的。殷素之这样想。
游丹庭感觉力量正在恢覆,无力的身体仿佛被清水浇灌过去,一点一点地滋出生机。这不是因为殷素之忽然大发慈悲准备放她出去,而是因为他的力量已经维持不住这个幻境了。
“你怎么变弱了?”她有点好奇,顺便从系统商城兑了个新武器。
沈沈的一把长刀,正适合忽然浑身力气的她。
“你有很多朋友,”殷素之淡淡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起来的。是这个法术本身就有疏漏么?”
疏漏?怎么可能。
游丹庭笑了笑,系统自豪地说:“哼,我可是宿主的金手指!当然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