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驭冷笑,将手裏置办的货物塞一半过去:“快拿着走了,道长还在镇外等我们。”
这厢师兄妹清点货物,那厢殷逢雪暗较灵气法力,还是不敌,只好趁游丹庭垂眸之际,再次念诀移动,这一次时光流转,他也不知该选在何时了,那个名叫系统的东西却忽的飞出他衣袖:“去一千年前,我算过了,那个时候刚刚好。”
这个东西是游姑娘做出来的,他相信游姑娘的作品,当下不再犹豫,直接选定了一千年前。然而还未进入画卷,画卷内容竟自动分为两半,一半是繁华灯市,一半是冬雪冷山。
或许是分身?灯市那边顺手,殷逢雪由此选定了灯市。然而一落地,他就知道他选错了,不是分身,但禁术绝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那就只能是——
说不出欣喜若狂之外还有什么,殷逢雪匆匆转身,守城的官兵却道:“这边进城,那边出城,你得去那边。我们白河城的灯会还是不错的,你这么着急回去,家裏有急事?”
系统已经在大叫了:“快点快点!宿主看到你了!”
终于在被捉住的前一刻跑掉,殷逢雪听见她焦急茫然的声音。阿雪?她会这样唤他么?她怎么会这样唤他?
系统看出他的怔楞,却不解缘由:“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宿主从前不这样叫你?”
当然不。便是在碧罗山时,他同她交谈的机会也很少,她不开口时总显得沈静太过,让人觉得主动攀谈也是一种冒犯,而当她说起话来,殷逢雪又不知自己在回答些什么了。
听不到回答,系统嘟囔一句:“你这人也蛮怪的。”话音刚落,殷逢雪忽地停在了半空,系统一看,他正望着北方,神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
“有人送了点东西过来。”他的笑容很奇怪,双眼含着冷漠,似乎轻鄙不屑。
系统更加紧张,立刻将藏在灵体内部的灵魂护得更紧。想到将要发生的一切,它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替换新魂,殷逢雪光是做到这一点,就已改变太多代价太重,更别说还要引宿主法力治疗旧伤——后面的一切只能靠它,和将会失去记忆的宿主了。
这担子很重,这任务很艰难。但它会成功的。就在系统重覆给自己打气时,殷逢雪已能看清碧罗山的轮廓了。
雪霁风停的夜晚总是格外明亮。
碧罗山谷就被雪映得亮堂堂,又因积得太厚,一切污杂多余皆为之深藏,只余纯白松软的雪与碧绿潇飒的竹。殷逢雪站在小院前的雪地上,看着被大雪掩去一半的茅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见游丹庭。
是敲门,还是请她出来?还没决定好,小屋的门忽然开了。
游丹庭披着一件衣裳站在门槛前,似乎久睡刚醒,眼神还发着懵。她大概是感觉到门外有人,然而一出来,首先关註到的却不是殷逢雪。
“好大的雪,”她轻轻惊讶一句,这才看向殷逢雪,“你是……”大概是他神色太覆杂,刚说两个字,她就困惑地停了下来。
轻轻一挥手,檐下两只竹花灯亮起,照亮了她的面容,也照亮了雪地裏的青年。
“我们认识?”隐约觉得这青年奇怪,游丹庭将声音放得更轻,忽忆起某桩旧事,不由微笑,便开着玩笑一般问,“是迷路了么?”
雪夜不速之客,无非三种,友人、旅人、仇人。不知这青年是哪种呢?她漫不经心地猜测着。
对于自己将走过、曾走过的路,谁又会因此孤註一掷挣扎沈浮,乃至因果乱成一团,她全无预感。
毕竟,雪夜是如此安静,而青年的神色又是如此柔软。能出什么事呢?她自信而安详地想,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