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农收茶付钱,殷逢雪看得不解:“怎么还收钱呢?”
姜妺道:“岂不闻守株待兔?”见他惊讶,她抿唇一笑:“金老师教的,我也是现学现卖。”
殷逢雪肃然起敬:“你这是融会贯通。”他心道,说不定真能留下来。
回山路上,丁镜卿与殷逢雪一道走,金缇铃逆着人流挤过来,她眉飞色舞:“如何?”
丁镜卿摇摇头,金缇铃脸色一垮,便听他道:“实在是没话说。”才又高兴起来。
殷逢雪诚实道:“我不如她。”
“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说吧?”金缇铃兴冲冲提议。
丁镜卿一脸矜持:“这才一个下午,再过几天吧。”说着,他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我观姜姑娘之面相,不似长寿有福之辈,想她一路来,确实颇多飘零。”
“丁大哥,你会看相?”殷逢雪凑热闹道,“你看我呢?”
丁镜卿玩笑道:“你?我不必细看,就知道你这辈子只受情伤。”
金缇铃道:“你还没给我看过呢!”
“我不看你,我怕看了伤眼。”丁镜卿正色道。
金缇铃怎么说也是个花貌雪肤的漂亮姑娘,哪裏就伤眼了,她正要发怒,丁镜卿补了一句:“姑娘是飞升之材灵光满面,实在亮得我眼睛痛,不敢多看。”
话倒是好话,金缇铃哼了一声:“不和你说了,我忽然想起今天的课业还没布置,小殷,我先走一步。”
她一走,殷逢雪瞅着丁镜卿,他还在那儿坏笑,仿佛十分得意。
“丁大哥,你夸人就夸,干什么先贬一句呢。”
丁镜卿道:“我这不是逗她么?”他拍拍殷逢雪的肩,两人一般高,他却像个好大哥一样:“你也别跟着我走了,来时青桃找我,说有事问你,你快回去吧。”
殷逢雪又没法力:“我快也快不到哪儿去。”能找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所以她派了人来接你啊。”丁镜卿指着山道上方,“你瞧,威风凛凛的,快去吧。”
抬首一看,山道正中,站着一名怀抱黑熊的黑衣男子。
殷逢雪一见:“茍哥!”他这几日一直缠在大长老那边的事裏,竟然忘了茍哥,连茍哥把小熊接来了的事也不知道。
他连忙赶上去。茍琴的容色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就是怀裏的小熊仿佛精神不振,窝在他手臂裏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茍琴道:“方才它在竹林裏玩耍,遇见一只鸡妖,它想上去打招呼,那鸡妖好像心情不好,就把他打了一顿。本是逃走了,谁知没跑出多远,那鸡妖却又出现了,又把它打了一顿。”
他把小熊转了个面,果然它额头上整整齐齐两个敷贴,两块毛都剃没了:“看。”
小熊黑亮亮的圆眼睛裏掉下两滴委屈的泪水:“揍我一顿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追上来揍我第二顿。”
殷逢雪一听就明白了。难怪方才收茶时没看见锦湖兄弟俩,原来他们真去养鸡了。
“我知道,我认识他们,”殷逢雪心裏觉得小熊可怜,又好像有点好笑,“不是又打了你一顿,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你们从青桃姐那儿过来的?跟她说了没有。”
茍琴点点头:“说了,这伤口也是小楚大夫包的。”
那就没事了。
两人进小院的时候,游丹庭、青桃和楚宴正围坐在一张竹席边扎鸡毛掸子。作孽的双胞胎立在旁边瑟瑟发抖,头已经被剃光了,夕阳下,两颗圆溜溜的脑袋迎着余晖,闪闪发光。
见小熊妖回来,游丹庭示意:“说吧,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家。”
双胞胎中大的那一个,锦湖,一边瑟瑟发抖一边道:“我们以为……他是来偷鸡的。”
青桃冷笑:“噢,这倒成了挡箭牌了。”
楚宴道:“你们倒是看看人家牙长齐没,还偷鸡,山裏的鸡仔围起来能把它顶起来跑。”
“不要胡言乱语,去道歉。”游丹庭道。
双胞胎依言,小熊妖只把屁股对着他们,根本不作理会。
游丹庭嘆了口气:“去吧,等人家气消了再说。”她抬手点点:“再惹事,这一年,别想再长一根头发。”
她的威胁让双胞胎抱头逃走。
茍琴与殷逢雪入座,青桃抬了下下巴,茍琴将怀裏的小熊递给楚宴,楚宴捏着熊爪品了一会儿:“还有大约一月。”
小熊懵懵的,殷逢雪也不解:“什么一月?”
楚宴慢条斯理道:“骨龄十一,第二道劫,还差一月。”
修仙大道共九劫。第一劫过,得开灵智;第二劫过,得成人形;第三劫过,可聚金丹。顺便一提,殷逢雪现在只过了三道劫。
除却游丹庭,院中众人无不倒声吸气,楚宴的笑容格外兴奋:“妖尊,能把它给我照顾么?上次你说做出那药剂就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要这件事了!”
他恳求道:“正好茍小哥也在医馆住着,他们俩也算在一处了。”
游丹庭笑道:“你自己与他们商量,我可不敢胡乱答应。”
小熊妖只要跟着茍琴就好,其他没有要求,楚宴激动得搓手:“那咱们现在就回医馆去吧,我给你准备了个房间,你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我这就去添置。”
他恨不得一步三跳地带着小熊妖和茍琴跑了。
青桃狐疑道:“他怎么了?”
游丹庭以手支颐:“他和大楚大夫在写一本书,研究修士渡劫的。”
可能这就是科研人吧。
殷逢雪企图扎一个鸡毛毽,忽然感觉袍子被人踢了一下,抬眼一看,青桃使了个眼色,转向游丹庭那方道:“姐姐,我想给你荐个人。小殷也认识的。”
殷逢雪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帮姜妺说话,虽然目前观感良好,但其实他并不了解姜妺。
正在犹豫中,游丹庭却道:“姜妺,姜姑娘?”
她笑了笑:“是挺好的。”
青桃不意她竟然知道,脸一下红了:“是……姊姊,病房裏的人该吃饭了……”
“去吧。”
一个个都火急火燎地溜了,只剩下无事可忙的殷逢雪。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游丹庭慢悠悠地绑鸡毛掸子:“饿了?窗臺上有洗了的果子,吃吧。”
等他咔擦擦啃完一个果子,心裏终于下定决定。
“丹丹,”他腆着脸问,“你不想知道我今天下午都做了些什么么?”
“我知道呀,”游丹庭依旧慢悠悠道,“我安排的,怎么会不知道呢。阿雪,明日去医馆帮忙吧。”
殷逢雪一楞。不过他也不太有所谓:“好。”
“嗯。一来呢,你可以和茍琴说说话;二来呢,明日姜姑娘会转去医馆,医馆比较覆杂,她得在那儿学好些天,有你在,缇铃和青桃就不必日日辛苦了。”打好最后一个死结,竹席上只剩些浮毛,她一个弹指,席上撩过一层火焰,竹席又是崭新一片。
她望向殷逢雪:“三来,殷追月现在正在医馆,小冷在照顾他。你去帮我盯着他们,若有异动,直接来找我,或者我不在,就去找镜卿。”
夕阳映衬下,她的目光温柔随和得如隐在云后的明月。
“能做到么?”她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