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逢雪看着镜中的陌生人:“这人是谁?”
“你听说过幽澜洞主么?”殷追月靠近几步,微微错开一些,铜镜中,他那半张脸微微笑着,“噢,看来是听说过的,你倒真得了妖尊的看重。既然你听说过幽澜洞主,那应该也听说过,她正准备追杀幽澜洞主吧?”
“你认识幽澜洞主?”殷逢雪也不知该怎么套话,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殷追月仿佛是在笑他的天真蠢笨:“狐仙岭和鹿角岭毗邻而居,怎么会不认识?”
“逢雪,放心吧,毕竟看着你长大,我也不忍下杀手。要真到了那一刻,取下面具,就算是妖尊,不会忍心伤害你的。”
殷逢雪不动声色地望着铜镜:“为什么?”
“幻面之术的巧妙之处正在于此,你会对自己最喜欢的脸,最喜欢的人,下杀手么?”
若是从前,殷逢雪或许会被他混过去。但今时不同往日,仔细想想就知道,妖尊何等心志,岂会被皮相蒙混?殷逢雪毫不怀疑,就算丹丹看见的是他原本的脸,她也会毫不犹豫的为民除害。
他心中又冷又愤,忽觉唇上一寒,周身的灵气法力像被堵住了源头,只剩维持人形的一丁点。殷追月收回手,却不解释了:“出发吧。”
被送入幽澜洞时,殷追月再次警告他:“看见那些石人了么?那是棋侍卫,你毕竟并不是幽澜洞主,若是出去了再回来,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殷逢雪忽然取下金面具,他看向殷追月:“大长老,我能问问你看见的是谁么?”
殷追月眉梢一挑:“自然是我自己。”见殷逢雪面上露出覆杂神情,他笑了起来:“所以这办法对我没用,我看见现在的你,只会觉得瘆得慌。”
殷逢雪现在也觉得瘆得慌,立刻将面具按回去。
殷追月离开不久后,幽澜洞裏就来了几波‘客人’,这阵子幽澜洞动作大,这些‘客人’个个都是上门来寻仇的。好在幽澜洞主的下属够多够厉害,整整两日,殷逢雪还没正面遇上过一个对手。
遇上就是必死,殷逢雪这会儿等于幽澜洞主的替死鬼,殷追月在临走前还给了他不少魔气,他现在就跟被吹涨的糖人似的,外头看着多大多厉害,实际上是个已经凉透了的空心货。
偏偏还不能把这些魔气弄走,要是没了澎湃魔气,就幽澜洞这些魔修下属就能造反把他弄死。
总而言之,殷逢雪开始等死。不过他稍微挣扎了下,搬到了舍利殿裏住——这裏也属于幽澜洞的一部分,用瞬移阵走,不算出了幽澜洞,还能防住大部分魔修,且有舍利子在,也削弱了棋侍卫。
说不定茍晚枫会去云京给他找帮手?他想到这个可能,等死的时候又产生了一丝期待。
或许下个瞬间就能看见丹丹?要真是丹丹来了,棋侍卫算什么,殷追月的监视又算什么。
想是这样想,真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他心中震了一瞬,可是这个‘丹丹’带着面具,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万一这个人也用了幻面之术呢?
等真的确定了,他刚想表明身份,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大概是殷追月的法术。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害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丹丹手裏的。
回到寝殿,正好殷追月来查岗,他对桃色消息向来是很感兴趣,虽然不知道新打上门的‘魔修’底细,依旧敏锐地问来问去,丹丹都从窗口走过去一次了。
片刻后,殷逢雪将甩在地上的金面具捡起来戴上,传了个黑衣侍从:“丹丹小姐选好住哪儿了么?”
侍从恭敬道:“回洞主,小姐还在选。”这个侍从相当机灵,说完又补了一句:“小姐这会儿正朝星罗臺去。”
星罗臺,是舍利殿中的一处高臺,站在上面可俯瞰整座舍利殿。
于是他抄近路到了星罗臺,丹丹正好顺着臺阶走上来,见着他在,那双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唇角却勾起来:“洞主。”
殷逢雪不曾见她这样笑过,冷冷的,却又十分动人。他内心觉得稀奇:“还没有决定好要住哪儿么?”
游丹庭道:“这儿倒不错。”够高,用不着放神识就就能总揽全局,可惜是个高臺,一看就不像能住的地方。
她本是信口一说,不料幽澜洞主却没有任何障碍地点头了:“那我着人来收拾一下。”
游丹庭:?
她忙道:“不了。”
幽澜洞主从善如流:“那就再看看?”
其实这裏真的还不错来着。她试探:“不过,我已经看完整座宫室了。”
秦月凈问:“你在干什么啊?”
她在疑惑,幽澜洞主却没有一丝疑惑,只是很自然地继续颔首:“那就这裏么?”
游丹庭:“……会不会,太麻烦大家了?”
星罗臺上空空荡荡,此处离舍利穹顶太近,魔修的法术根本使不出来,若要收拾,必得人力一点点地来。
但幽澜洞主丝毫不觉得麻烦,他忽然双手合十,七彩星光之下,虔诚得像个佛修。
“不会,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游丹庭:“……”
“对了。”幽澜洞主放下一只手,开始掏袖子,游丹庭刚要防备,他却将一块玉璧递了出来:“这个东西,我不大懂,不如小姐帮我看看吧?”
正好这个地方只有一个棋侍卫,还望着出口的方向。殷逢雪窃喜一阵。
那玉璧白凈温润,不似邪物。游丹庭犹犹豫豫地接了过来,几乎是立刻,玉璧亮起暖光,浮起一排排的文字。
秦月凈师徒悄悄将头探出来看,只一眼,就和游丹庭一起沈默了。
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账册了呢……
游丹庭疑心他是在试探:“这应该只有您或者您的副手才能看吧?”
“那就请小姐帮我拿着吧,”幽澜洞主十分温和地望着她,“不必尊称,直接你我即可。”
这次行动顺利成这样,游丹庭只觉得浑身都不太对劲,她忍不住道:“洞主,有一件事,我得明说——我并不欣赏一见钟情这四个字。”
“我并不是一见钟情。”
殷逢雪十分自然地说:“毕竟,我们已经说过几句话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