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丹庭似笑非笑道:“正说到碧罗妖尊心狠手辣。”
“谁说的?”
游丹庭正要答,小瞟眼却已察觉出他语气不善,机灵道:“属下随口胡说的。”他朝游丹庭使了几个眼色,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就朝两人各施了个礼,默默退下去了。
殷逢雪心中莫名一阵,走上前去正要坐下,便听上首丹丹问:“洞主见过碧罗妖尊?”
他怔了怔,见游丹庭唇角微扬,说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思考半天,殷逢雪谨慎道:“没打过照面。”
游丹庭仍旧笑着:“罢了,不问了。”
分明不是什么大事,这短短五个字却将他喉咙死死卡住,郁闷愈深。
游丹庭默然垂眸翻看卷轴,不知是这卷轴看得她不满,还是不满‘幽澜洞主’的话,她面上一丝微笑,却在轻轻摇头,看得人无端心慌。
明知她对‘幽澜洞主’毫无好感,只是随便逗人,说难听些,她甚至是在看笑话。殷逢雪还是有些坐立难安。
走到哪裏,他都摆脱不了欺骗二字。
又有侍从来传报,游丹庭拆开一看,竟是道门大会的消息。
昨日是斗法半决赛,进决赛的是韦荔环和金契。最终还是他们对上。与半决赛不同,决赛就在今日,连调节状态的时间都不会给太多,拼的就是一个运气实力双赢。
报告中还详细写道,与道门大会同开的两场会议也都开得十分顺利,扫恶除魔那个会议上,尤其以长生门的新长老君鹤观成绩最为突出,下面的分洞已经开始准备去找长生门的麻烦了,这裏道门大会即将结束,机不可失,希望洞主能够下令。
现在大家都等着幽澜洞主下令呢。
陷入郁闷的殷逢雪:“……”僵了片刻,他摆摆手。
他生怕有谁看出不对,连话也不敢多说,余光却见那侍从行了一礼,非常丝滑地退了出去。
游丹庭不动声色地开了个顺风耳,听见侍从们正聚在星罗臺下讨论。
“能下令么?”
“不能吧,从前也不管的。”“说不定呢,你看那谁来了之后,洞主还有一点从前的样子么?”
“诶?你看,下来了,两手空空!果然不管吧……”
游丹庭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一点幽澜洞主的人设——要假扮他实在是很简单,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她跟系统商量:“观察到晚间,我就杀了他。”再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李代桃僵了。
“这么急?”系统道。
游丹庭道:“不算急。今日午时决赛结束,道门大会随之结束,想来东仪也等不及了。不知她审殷追月审得如何?”
她正在沈思,幽澜洞主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丹丹小姐,你相信一个人可以改正归邪么?”
游丹庭回神:“什么?”
分明已经酝酿很久,殷逢雪还是感觉自己一开口就要说不出话了:“我有一个下属,他之前骗过我,但现在他做得还挺好的。你说我能信任他么?”
“……”游丹庭道,“做得挺好是指?”
她心想这听起来怎么特别像她啊?难不成幽澜洞主已经看穿了她的来处,却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
“虽然他没做什么,”殷逢雪道:“但是他尽力了。”
游丹庭:?
想不通,她开始敷衍:“尽力就好。洞主可以把他的法力或者肢体之类禁锢起来,若再不忠,不必再用。”
“那就是说,他的过去……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不行,他得……”游丹庭刚想说‘偿债’,又反应过来这话实在难说,顿了片刻,幽澜洞主却道:“我明白了。”
说得这么黯然,游丹庭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或者说幽澜洞主一直就这么莫名其妙。他言语行动中,总带着莫名的喜悦和慌张……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旁边的人。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本呢,真是想不通。
那边殷逢雪却接到了殷追月的传音,这个地方棋侍卫也发挥不了作用,所以殷追月一下子就推断出来他在哪裏。
“又去找那位姑娘了?大长老教你个捷径,把面具取下来。”
殷逢雪不想听他说话,假装没听到,不回答。
“你莫不是忘了,面具之下,是幻面之术啊,”殷追月诱惑轻言,“用她最喜欢的脸去面对她,岂不是手到擒来?”
殷逢雪心道他又不是傻子。
他说:“你真是太卑鄙了。”
殷追月却不回答。殷逢雪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已经切断了传音。
这是第二重诱惑——我只提供方法,我不会看,你如何做,只有你自己知道。
殷逢雪忽然觉得他方才的问题破绽太多。
改正归邪,说得多么艰难,堕落还需要多艰难么?
他怔怔地看着游丹庭。从前这样看着她,总会觉得十分平静,然而此时此刻,手心仿佛有蚂蚁爬过,扣在脸上的阴寒面具似乎生出了奇异的灼热,催动着他抬起手。
取下吧,难道你不想看看她为之着迷的神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