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逢雪低头一看,远远近近的泥尸们竟真缓慢地向他们这棵树走来,最近的那只,已经快要摸到树干了!
“怎么回事!以前他们都不会围过来的!”茍书哀叫一声,殷逢雪立刻抬爪将他嘴巴死死按在树干上。茍书也反应过来,马上屏住了呼吸。
他们两个论起来,还是殷逢雪修为要高一些。
殷逢雪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传音道:“你会分身术么?”
茍书腼腆道:“只知道法诀。”
“那我来。”殷逢雪飞快结印变出一个分身来,指示道:“跑远点,边跑边呼吸。”
分身点点头,纵身化为一只狐貍,向旁边的树冠一跃,果然吸引了几只泥尸,分身见这法有效,立刻向更远处的树冠跃去,只几个瞬间,那白影便消失在了茫茫树海之中。
泥尸们动作缓慢,殷逢雪和茍书等了许久,等得都不耐烦了,却仍有一半的泥尸向这棵树走来。
殷逢雪和茍书不得不也往分身相反的方向跳了几棵树,他觉得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传音道:“他们动作慢,要不我们边跳边说吧?”
茍书站起来:“啊?说什么?”
殷逢雪无奈道:“说为什么你之前没被……不对!”
他这声来得突然,茍书两只耳朵往后飞了一下:“什么不对?”
殷逢雪直接开口说话了:“如果是靠呼吸来辨认攻击的方向,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全部跟着分身离开?”
茍书懵了:“对啊。”
殷逢雪沈默半晌,抬起爪子:“茍书,你往回跳。”
“……好吧。”
他跳了回去,泥尸们却仿佛没有察觉,仍然朝着殷逢雪的那棵树团聚。
茍书瞪大了眼。原来他还是不会被攻击!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身上带着什么?”殷逢雪提高声音。
“就一个小法器,其他什么都没有,”茍书也高声答道,他把那个捉妖的小法器拿出来,“殷大哥,你接着!”
殷逢雪正想说不用,东西却已迎面而来,他无奈接住。两人都期待地朝树下看,可泥尸们仍旧没有任何反应。那就不是这法器的原因。
茍书失望道:“现在怎么……”
‘办’字还没出口,他看见对面树上的殷逢雪忽然化为人身,手一抬,腕上那对碧玉般的护腕化为大弓箭筒。一手抻住,三指扣弦,带着灵气的羽箭连珠而发,不过片刻,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泥尸已全部碎为粉齑。
殷逢雪放下碧束。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羽箭即将穿过泥尸面门时,泥尸们也抬起手,似捉似迎,完全被羽箭上的精纯法力吸引了。
他念动法诀,羽箭们飘浮起来,自动归入箭筒。殷逢雪正欲点数,忽然耳边传来茍书颤抖的声音:“殷大哥,你别呼吸,也别回头……”
脚下大树微妙地向后一倾,殷逢雪把住树干。
其实不用回头,月光虽淡,仍能留下影子。他知道骨龙在身后。
殷逢雪摆了下手,示意没事。他在枝干间灵巧地转过了身,正对上骨龙黑洞洞的眼窟窿,他随手选了支箭出来,在茍书仿佛无休无止的念叨警告中,抬起了碧束。
羽箭轻擦而过,一箭正中树林中刚走出来的泥尸,一件扎入骨龙胸前的腐肉。泥尸粉身碎骨,骨龙毫无反应。
殷逢雪道:“没事,你呼吸吧。”
刚说完,骨龙忽然凑近了点,那气味熏得他一下子又屏住了呼吸,骨龙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又转过身,再次凌空飞起,向月亮游去。
茍书心有余悸地跳了过来:“它竟然没动手杀你!”
殷逢雪无言片刻。茍书激动道:“我刚来那天,被它追了一晚上!后来无论怎么跑,无论跑到哪儿,太阳一落下去,它都能从我旁边的沼泽升出来!”
“因为它在保护你。”殷逢雪道。
茍书楞住了:“什么?”
殷逢雪道:“强大的修士,血肉也会充满灵气。我想,沼泽裏的灵气,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他扫了眼泥尸化成的碎尘:“他们确实死了,但那条骨龙还没有。”
“骨龙?”茍书忽然明白了,“你是说那个怪、那条龙还活着?可是那样怎么能算活着?”
“在凭本能活着吧。”殷逢雪嘆了口气。他解开分身术,道:“再等一会儿就清楚了。”
茍书不明所以地等待着,片刻后,他也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回事?怎么没有泥尸过来了?”
殷逢雪抬起碧束:“我想,应该是因为我也沾上了骨龙前辈的气息。把这弓借给我的道长说,只要灵气足够,哪怕碰到一点,魔修也会粉身碎骨。”
所以,泥尸是魔修,骨龙是修士。
茍书忽然打了个冷颤:“殷大哥,我忽然想起我爹跟我说过的一件事。”
“什么?”
“那会儿滕国和晋国刚打起仗来,爹娘不许我们出门。我就说,什么时候爹飞升就好了,去仙界享福,就没这些事了。”
他抬眸看向殷逢雪:“你知道吧,我爹也是受人供奉的,算是半仙,他知道的事,会比其他修士多一些。他听见我这样说,就冷笑了一声——”
茍晚枫说:“到处都在打仗,仙界和魔界打了多少年了。享福?飞升基本等于送死,你这小子还想享福呢。”
殷逢雪楞住了:“所以,这裏是——”
“战场。”茍书道。
与此同时,夜空传来巨大的打斗声,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夜空之中,骨龙身后追着两团浓不透光的魔气,嚣张笑声从高处清晰地传了下来:“多少年,总算找到你了!受死吧!”
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走。”
这声音略带怪异,就好像声音的主人多年不曾开口说话,以至于临别嘱咐,也只想得起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