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城(三)
“再不出来,我会像上次一样,直接撕碎你的结界。”
话音未落,眼前古树化为白雾,冷风拂过,显露出此处真正的模样。
一处古朴怪异的高楼。
高楼裏传出笑声,脚步在靠近,笑声也在靠近。
“云曈,我早就与你说过了。你这样不讲理的脾气,将来是要倒大霉吃大亏的。”
一身灰扑扑的高大男人从高楼裏缓步而来,笑着向云曈走近,露出掌心裏的小纸人:“我的纸人你原能一眼识破的。许久未见,眼力见弱啊。”
那两个撞到云曈和许微竹的小孩就是他掌心的纸人所化。
“看来我的功力确实精进了不少。”男人得意,捏着两个纸人的脑袋和云曈炫耀,“瞧瞧,这就是能骗过天霁山首徒的纸人。”
“天霁山首徒”几个字男人念得极重,像是故意。
闻言,云曈看了他一眼。
“风衍,你引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云曈摘了帷帽,盯着他,神情冷淡。
风衍只笑,右手一松,让纸人随风而去,笑道:“难得见到故人,自然要与你打个招呼。毕竟也是并肩同行过的伙伴。”
什么并肩同行。明明就是一起当过乞丐。
云曈懒得理他。
风衍不需要她应也念得下去,说道:“你消失数月,不想与故人叙叙旧吗?莫不是担心你被青山宗赶出去的事,我跟你说,你被人赶又不是第一回了,没什么好担心……”
罗裏吧嗦,乱七八糟。
云曈皱眉,打断他:“再用这种废话吵我,我见你一次——”
话音未落,便被细微的破风声打断。
金属相击,锐利的暗器一分为二,跌落在泥土地上,被风吹来的落叶遮去一角,挡住了刺目的寒光。
“你真的想死,是吗?”云曈握住手裏剑,盯着风衍,眼神冷得可怕。
风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顾不得地上被她斩断的暗器,往后退了一大步,好似刚刚偷袭她的人不是他一样,脸上堆着笑容,假惺惺地夸讚道:“哇喔,身手不减从前啊。”
云曈沈默地将另一把手裏剑也拿了出来。
她这两把手裏剑是在入蜉蝣城之前备好的,原是为了解决一些意外,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一手一把短剑,瞧得风衍心慌。他又退了一步,假笑道:“你被逐出青山宗的事如今人人皆知,外面都传你功力废了,我也只是关心你,想替你探探而已,何必动手呢?”
云曈忽然笑了,向前一步,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风衍,你何必躲呢我也只是许久未见你,想探探你的功力而已。”
“不必!”眼见她越走越近,风衍急道,“我走!你不必过来!”
“云曈……”
男人越退越远,高楼幻境也越来越淡,最后和男人一起消失不见。
云曈知道方向,却无意去寻。
她慢慢收好手裏剑,重新戴好帷帽,往客栈的方向走了。
只是人走远了,脑海裏却仍能听见风衍逃跑前喋喋不休的声音。
“云曈,蜉蝣山的老妖怪醒了,你且小心吧!”
被他提醒,云曈久违地想起那老妖怪的模样,她皱眉,脚步迈得更快了。
路上路过一间点心铺子,云曈念着许微竹爱吃甜的,还给他买了点心。提着点心回去,客栈门还没进,云曈就被挤在门口的一堆人挡住了。
裏面吵哄哄的,不知在争什么。
云曈护着点心,一点一点挤进人群,一边往裏走,一边听人堆裏的声音,琢磨着裏面发生了什么。
“这薛大公子向来蛮横无理,见不得别人比他好,今日这小公子怕是要遭罪了。”
“真是倒霉,就没人能管管他吗?”
“嘘!小声点……这话可说不得!”
“哎,是,可别说了,谁敢在蜉蝣城裏惹薛家人啊……”
听人谈论,像是有恶霸在欺负人。
云曈心裏莫名有些不舒服,她直往裏挤,不理会人群看过来的目光。
费了番劲终于挤进客栈,云曈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并没有认出裏面被一群深紫衣袍包围着的人是谁。
进去第一眼瞧见的,是一个嚣张跋扈的背影。男人一脚踩在椅子上,一边姿态嚣张地举着一把嵌满了灵石的长剑向前挥舞,一边振振有词地指责着被他们包围着的人,声音难听得像是锯片在拉扯的声音。
“一句话算什么道歉!你弄臟了小爷的衣服,就该跪下来给小爷磕头认罪!”
“我没碰你。”少年反驳道。
可少年微沈的声音根本盖不住紫衣男人的胡言乱语,男人冷笑一声,一脚踢翻脚下的椅子,尖着嗓子道:“你说没碰就没碰,这么臟的手,我看还是砍了算了!”
“还戴着这破帷帽!你以为你国色天香啊!来人!给我摘了这鬼东西,按住他!小爷今天就要让你这个不知礼数的臟东西尝尝教训!”
穿着紫衣的仆从冲上去,先上的几人未能按住少年,便一群人涌上去,试图用人力压住他。少年周围候着群狼,他打走一个又来一个,根本应付不过来。而在少年面前,那把嵌满灵石的长剑也高高挥起来了。
帷帽在争斗中被人扯下,白纱被撕破,少年想接住帷帽,可帷帽一落地,便被紫色衣服的人拥挤着踩烂了。
少年看着,楞了一下。
长剑原对不上他,他这一顿,长剑便避不开了。
即便剑尖就在眼见,少年也不闭眼,他一脚踹开拽他肩膀的仆从,随手拉了个东西去挡剑——
寒光一闪,剑指咽喉。
指着男人咽喉的剑,只是一把手掌长的手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