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夸讚和突如其来的称呼。
云曈才知晓自己的姓名没多久,钟玉已经亲昵地叫她了。
云曈一贯是被人没名没姓地直接呵斥的,现在这个称呼对于她来说陌生温柔得不可思议,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钟玉是真的在叫她。
她有名字,她是云曈,她是小云。
“嗯。”云曈点了点头,莫名别扭起来,手脚僵硬,一动不动地挺着背,仍钟玉挽着她的手臂,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身上。
漆黑的破庙裏,三个小孩团团坐靠在一起,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以此来抵挡夜裏的冷风。
周围太静,只有他们几人小声的说话声。
云曈也知晓了钟玉他们被捉到笼子裏的原因。
有云游道士哄骗钟玉父母,以蜉蝣城裏有长生不老的秘宝为由将他们骗入蜉蝣城。可在进城之时,那邪道发现钟玉和小风身负宝物,便在入城后谋杀了钟玉父母。或许是因钟玉和小风携有宝物的原因,那邪道并未对他们动手,而是将他们交给了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原先忍住了,现下一说,钟玉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我和小风身上明明什么都没带,那些金银细软都放在外面了,可他偏说是我和小风藏了好东西,说什么天生灵脉,是我们身上的东西害了阿爹和阿娘……”
云曈看着她哭得红肿得不行的眼睛,手指先在衣服裏擦了擦,才伸手去抹她的眼泪,“别哭了。”
云曈很少安慰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只会反覆劝钟玉别哭。
小风蹲在钟玉身边,柔声劝着钟玉,一边轻轻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我还在小姐身边,”小风放低声音,安慰着女孩,“我会一直在小姐身边。”
“小风……”钟玉抬头,眼睛却又转到了云曈身上,哽咽地叫着他们两个人,“小风……小云,还好有你们。”
女孩目光真诚,云曈却浑身僵硬,不知该回些什么。
“等我们出去了,我们还待在一起好不好”女孩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云曈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表姐是仙门中人,这次出门,我和小风本是要拜入仙门的。小云,等我们出去,我们一起去仙门好吗?”钟玉仰着脸,拉着云曈的手,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庙裏畅想着出去以后的事,“进去之后,我们去学仙法,把那些人狠狠打一顿。”
“我要给阿爹阿娘报仇,要让这些捉我们的人受到惩罚。”
她对云曈道:“以后,我们三个在一块,叫谁都不敢伤害我们。”
明明他们现在连能否逃出去都未可知,那些仙门仙法都未确定,女孩却已开始一句一句地描绘那些未来了。
仙门仙法,我们。
这些词语对云曈来说陌生得可怕,像是接到了从遥远的天际坠落下来的星星,太过美丽明亮,以至于让人觉得是生了幻梦,在做痴想。
她一个在街上四处游荡,吃了上顿没下顿,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几日的乞丐,竟也有人满眼真诚地将她放进那些美梦裏,与她说,我们以后。
云曈楞了许久。
她刚听到这话时明明手想摇头,可在女孩再一次凑过来问她时,她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以后,我们在一块。
钟玉笑着拥住她,又环住了她的手臂,和她紧紧靠在一起。小风看着她们,未说什么,只安静地坐在钟玉身边。
第二天,云曈醒得最早,她将自己的手慢慢从女孩手裏抽出来,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小步小步地走出破庙,生怕吵醒还在睡梦裏的两人。
她先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追来后又回去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掩去他们过来留下的痕迹,准备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吃的东西。
云曈摘下果子从树上爬下来时,撇见了树边上的水坑。
她走过去,蹲下来在水坑裏看自己。
水很浑浊,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够了。云曈的视线略过水面上映出的臟兮兮的脸蛋和乱糟糟的头发,直直地定着发间那个亮闪闪的蝴蝶发钗上。
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精致的东西,更别提拥有了。
她想起那个红着眼睛的女孩,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是第一个送她东西对她说谢谢的人,她很喜欢小玉,也很喜欢和小玉待在一起。
云曈开心地抱着果子往回跑,她心情很好,好得连自己的腿伤都不愿意去管,想快点把这些果子给小玉看看。
离破庙只有几步的时候,小孩停了下来。
天色也在此刻忽变,暗了下来,似在低鸣,发出一声一声的闷雷声。
轰隆一声巨响,电光一闪,蒙面人回头巡视,只看见掉在地上的青色果子。
“人在这边!”蒙面人厉声叫道。
只一句话,近十人黑衣人就从破庙四面涌了出来,在剧烈的雷鸣声裏往小孩逃跑的方向追去。
破庙外面,几抹扎眼的暗红。
像是人的鲜血。
一枚青果子咕噜咕噜地从坡上滚下来,最后撞在一块小石头边上,停了下来,在地上沾了一圈鲜红的血。
吃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