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曈是个很奇怪的人,她生气的时候,脸上是看不出一点异样的。平淡冷静得不可思议,如同暴雨来临的前夜。
看她此刻,其他的薛泠不下定论,但她想:这个人错失的那五年裏的愤怒,已经回来了。
莫名的,薛泠低低笑了一声:“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要谢我了”
云曈:“如果不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薛泠心情奇佳,又笑着闹她:“你还这个样子,就急得要去帮他了。”
“一成灵力,足够了。”云曈头也不回,身子一跃,轻飘飘地从薛泠的视线裏跳了出去,唯声音慢了一步,留了下来:“你一个分身游魂,还是早些回蜉蝣城聚合吧。”
而在院外,许微竹和谢初一面前围了一圈奇形怪状的妖怪。
他们身边已有倒下的魔族,但它们仍不罢休,嘶吼尖叫着要向他们扑来。
少年沈着脸,握紧了手裏长剑,正欲上前时,一道轻灵的身影像风一样带起他的额发,微凉的风拂过,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身边。
她才到,便露出一声轻笑:“这么热闹,怎么不叫我”
谢初一见了,又惊又喜:“哇!你这么快就好了!你们这些妖怪,准备逃吧,咱们的大姐头来罩小弟了!”
云曈还没站稳,被谢初一一番话招得险些崴脚。
“谢初一,你话太多了。”
云曈扭头,看向旁边一直看着她没说话的少年,又忍不住笑:“怎么傻了,像不认识我似的。”
她脸色苍白,但笑容过于明媚,尽管眉间朱红早已不见,她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像燃着火,缀着星,明亮得不可思议。
许微竹望着她,周围这么乱,他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能喃喃地问她怎么出来了。
云曈反手握刀拦在少年身前,手往后轻轻一锤,刀柄敲在少年心口。
咚的一声,自心臟而上,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回来了。”
“有我在,谁都不许欺负你。”
胸口裏的声音很吵,吵得少年耳裏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心臟跳得太快,像是病了。
夕阳熏红了一片,围在外面的妖魔已经解决,薛泠分身被本体收了回去,谢初一太闹很快也被云曈赶回了蜉蝣城。极北之地的这间不知名的院子裏,转眼就只剩下了云曈和许微竹两个人。
只是最后,云曈还是没能出手和那些妖怪会上一会。她跑出来刚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许微竹直接把她拖了回去。
真是个子力气都长了,他一动手,她都没反应过来。
许微竹打完又送薛泠送谢初一,云曈看他忙上忙下,好不容易插缝捉到了他停下的时间,刚想看看他肩上一团血污是怎么回事,又见他起身动了起来,实在没忍住,问道:“小竹,你还要去做什么?”
许微竹抬眼看她,又很快扭开了头,低声答道:“我去拿些吃的来。”
“别去了。”云曈拉着他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下,“陪我待会吧。”
她就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突然,云曈开口:“把衣服脱了。”
坐下没一会儿,许微竹就睁大眼看向了云曈。
瞧他惊讶,云曈也想了一下,看了眼周围,很贴心地又拉着人回屋子裏待着了:“外面风凉,还是在屋裏脱吧。”
“为什么……要脱衣服”云曈已经上手扯他的袖子了,许微竹拉紧自己的外袍,轻声阻止云曈的动作。
云曈都有点急了:“还不脱,待会血干了,肉都要黏住衣服了。到时再扒,皮都要带下来,痛得你发疯。”
在这种时候,云瞳嘴巴向来很快,直白得不行。
但这下,许微竹明白她的意思了。
脱了外袍,解了裏衣,很快,许微竹受伤的手臂全亮了出来,但另一只手臂却还包得紧紧实实的,胸口也只露到一边肩膀到锁骨的位置。
云曈本想让他别这么不好意思,她没关系的,可一看到许微竹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的眼神,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真像个土匪。
“只是小伤,不碍事的。”许微竹解释得轻巧,脸上也是云淡风轻,脱衣服时也很利落干脆,可不知怎么,耳尖红通了。他又因受伤脸色苍白不少,这抹绯红明显得让云曈都不能装看不见。
她一边想他脸皮怎么这么薄,一边被他搞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奇怪了,她没那些想法的,怎么总觉得自己在吃人豆腐。
这点小事也只扰了一下神,云曈很快正色,仔细去检查许微竹的伤口。
像是刀伤,很利很深的一道口,幸好是伤在肩头,虽深也只是破在皮肉处,没有伤到筋骨。云曈被他从水裏救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他肩上这道伤了,过了这么久,伤口流的血都污在一团了。
她常年在外历练,医术虽不怎样,但处理皮肉伤也够用了。
云瞳找了块干凈的帕子给许微竹把伤口附近黏在一块的血污擦干凈,一边为自己的反应迟钝感到佩服:“血都黏住了……我也是傻,刚刚薛泠在也不记得叫她看看。”
“没事的,只是——”
“只是小伤。”云曈打断他的话,嘀咕道,“现在流这么多血都是小伤,以后断手断腿也是小伤了。流血都不算什么,要是有毒呢?”
“身手厉害了也不能这样弄,要是以后……”
一遇上许微竹,云曈叮嘱絮叨的话就多了。
而不管她说什么,许微竹都不反驳,都轻轻地点头应下来。一来二去,云曈说得越来越多,许微竹头点得也越来越多。
“我再给你抹点药,洗漱的时候註意点别把药擦了。”
“嗯。”
“受伤就要及时处理,下回不许再忍着熬着了。”
“嗯。”
“这药有点灼,疼就叫,我会轻点。”
“嗯。”
抹完药,云曈一边包扎,一边用余光瞄许微竹,为了让她好动作,他低下了头,从云曈的角度看下去,能看见他的侧脸。
这一边脸没有疤,云曈看见的,只是少年轻轻颤动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轻弯起来的嘴角。
云曈心情忽然很好,她压住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上扬的嘴角,转头认真给他包扎好伤口。
不过心裏还是没忍住想了一件事。
许微竹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是清瘦的身形,没想到身材锻炼得这么好,露出来的手臂很结实,但线条却很漂亮流畅,有力量,也让人赏心悦目。
停!
这是在瞎想什么!
云曈叫醒自己,突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咳嗽了一声,让许微竹赶紧穿上衣服。
她给他抹完药,他又熬了她的药让她服。
“慢点,烫。”她一接过药碗就仰头一倒,急得许微竹拉她手。
云曈干完,还潇洒地把碗反过来一倒,喝的不像是药,像是酒。
许微竹一脸无奈,她还在边上笑:“爽!”
脑子好像真的傻掉了。
云曈碗也不放,大张开双臂对着许微竹,笑吟吟地问:“我想抱你,行吗?”
他怎么拒绝,又怎么拒绝得了。
她的拥抱很温暖,明明只是轻拥住自己,许微竹却一点也无法动弹。
“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云曈低声道,“辛苦了。”
“谢谢你……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