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她伸手,扯着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过来,几乎是拽着他逼他近距离地看着她,恶狠狠道,“许微竹!如果你再敢说这样的话,再敢贬低自己一句——”
许微竹盯着她,眼泪先涌了上来。
他太在意她了,所以才会被她的态度反覆影响,她稍微透露出一丝不悦的信号,他便已不安到极点。
她忽然顿住,只一瞬,故作凶狠的眼神就洩了气,她擦去他的眼泪,声音还是轻了下来:“在我这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最好的。就算你恨,我也只会担心你,永远不会讨厌你。”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与一个人关系如此紧密,她道:“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是你。”
他比她高,此刻明明是他俯视她,可许微竹却觉得,是她终于看见了他,愿意低下头看他一眼了。
许微竹的眼泪,就像停不住似的流得越来越厉害。
云曈抱着他安慰,却说不明白心裏的感受。
她不想让他哭,可这次看见他的眼泪,她竟然会想:他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重回青山城的这天实在疲惫,云曈回屋之后完全就是倒头就睡。
直到深夜,她才终于缓过来似的躺在床上养神。只是颇为感慨。
她方才在梦中翻来覆去见到的是许微竹,如今醒来睁开眼恍惚看见的还是许微竹,横来竖去都是他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云曈忽地想起许奶奶,又轻闭上了眼。
她让许微竹哭了这么多次,伤了这么多次,真不知该怎么和奶奶交代。
她闭着眼,看着像是睡了,其实清醒得很。房间裏出现异样气息的瞬间云曈便立刻警惕起来,可其中又夹杂着她十分熟悉的灵力,故而她没有使出下意识的动作,云曈慢下呼吸,和来人故意藏住的声息一样伪装出若无其事的睡容。
这个人的动作很轻,轻到换另一个人躺在这裏大概都感受不到他靠近的存在,虽然他身上的魔气已克制到几近不闻,但魔气和他身上属于她的那抹灵力都是云曈很敏感的东西,尤其她现在睡了一觉清醒得惊人,因而他一靠近,云曈便有反应。
她很想问许微竹,他怎么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她这裏来。
但待他离得更近,停在她床边垂下的床帘前时,那种离得极近才能感受到的细微却能勾起她的灵力开始察觉的魔气动荡让她明白,他这是魔气发作了。
能在魔气失控时将魔气起伏压到这种地步,他应是克制到了极点,但在控制得如此好的状态下他还能失控地走到她这来,证明他现在状态差得不得了。
薄薄的一层床帘隔开了他们两个,云曈打量着他,确信他此刻极不清醒,她都睁开眼看他了,就隔着一层薄帘子,他竟然都无知无觉,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她床前发楞。
瞧了好一会儿,云曈才看出来,他是在看她。
隔着床帘,云曈在与他对视,尽管他丝毫没有察觉。
他一直不动,却又一直看着她,好像在等什么一样。云曈很不解,不明白这又什么好看的,但她隐隐猜测他是被白天发生的事刺激到了才诱发魔气失控。
是担心她又突然不见才过来的吗?
“……云曈。”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睡梦中的呓语,但还是让云曈听见了。
他在魔气失控意识不清时克制着魔气掩住气息来见她,还在叫她的名字。
白天她都感觉他身上的魔气已经削减到很少了,这么点魔气还能发作到这样失去神智的情况恐怕是不安恐惧到了极点。
在这种情况下还记得不让她发现,想看她,但又担心爆发的魔气会惊醒她,所以哪怕已经这么严重了也还小心翼翼地压制着。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在意她?
心中触动,云曈无意识地向前动了动手,衣被摩擦,发出簌簌的细小声音。
若非时候不对,她已经过去抱住他了。
抱是抱不到,但这点小动作让他发现了。云曈看见他往前伸了手,已经触到床帘——
云曈呼吸一滞,竟是下意识闭上眼,眼前漆黑,心上跳得奇快。
但他没有掀开帘子,等了一下没有动静云曈又重新睁开了眼,他的手指分明已勾在帘上,只需轻轻一抬便能掀开,可他没有动。
他在想什么?
忍耐之际,一声满是怨恨不甘的怒吼猛地拍进脑裏。
云曈被这一声叫得皱眉,下意识顺着声响的方向看去,一偏头又觉大为不妙,立刻盯向许微竹。
是妖在用妖力嘶吼,唯有开了灵脉之人才能听见。如此深重的妖力,附近恐怕有修为极高的大妖在争斗,若他被勾着跟过去就遭了。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悬崖边上踩烂桥了,可经不起妖气刺激。
余光才移过去,就见他转过了身。
这是真要追过去了!
云曈一个激灵,起身要下床了又见他突然看了过来,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定在她身上,像是已经清醒过来似的,惊得她瞬间僵住不动。
然而下一刻,他便直接跳窗而出了。
云曈骂了句臟话,被他这几次出乎意料的动作搅和得反应都难得慢了半拍,人影都看不见了她才急忙慌地穿衣套靴飞快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