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竹回来了。
许微竹跟这群小孩关系很好,见他们拥上来也不吃惊,自然地跟小孩们打招呼,手在腰边袋子裏掏了掏,一人给了个红果子。
“谢谢小竹哥哥!”小孩们齐齐道谢,大概也是看出时候不早了,和云曈和许奶奶打了个招呼后便一个一个地往村子裏面走了,都回家去了。
桃花村也有中心的地方,大多村民都住在那裏,那些小孩就是。但许奶奶和许微竹没有住在那裏面,他们的房子在靠山这边,与其他村民隔了一大段距离,除了那些爱玩的小孩喜欢跑到这个比较空的地方来,平常只有一些干农活的村民会路过。
孩子们一散,这裏马上就安静了不少。
原先有小孩挡着少年,现在小孩一走,少年的步子立刻就迈大了,他快步走来,先叫了奶奶,然后又看向一边的云曈——
云曈腿不舒服,故而坐姿也只求舒适,不求优雅,除了左腿被特意定了姿势小心翼翼放好,她没受伤的右腿整个就一“自由自在”的状态,大咧咧地伸出老远,连她的背都软塌塌的,完全呈现了什么叫坐没坐相。
原先跟一群小孩说话,云曈不觉得自己的姿势不妥,可一见许微竹往这边走过来,云曈下意识就收回了腿坐直了,做出一副正经样。
许微竹看她一眼,没说话,轻轻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云曈回以微笑。
许微竹先进去放了东西,云曈才刚放松,轻快的脚步声便又向她靠近,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云曈怀裏装菜的竹篮,“给我吧。”
清脆的一声,略有些沙哑。莫名让云曈想起青山宗后山那片竹林被风吹得摇晃碰撞在一起时的声音。
许微竹的动作很快,人走得也快。等云曈回神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把她和许奶奶择好的菜都拿进去了。云曈只看到一个背影。
许奶奶慢吞吞地跟在许微竹后面,问道:“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啊?”
许微竹提着菜往厨房走,声音有些闷:“今天走远了些,回来耽误了一点时间。”
云曈扶着墻站起来,单脚跳过门槛,看见了许微竹提回来的背篼——裏面空空如也。
看来今天也没有猎到猎物,怪不得许微竹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她醒来这几天,许微竹常上山打猎,但一次都没有猎到过东西。
“都十月了,是不是山上的东西都躲起来准备过冬了”云曈不太了解这些,只是有些好奇地猜测一下。
“才十月开头呢,没这么早。”许奶奶将背篼收回屋裏,越往裏走,声音越小:“今年是奇怪了些,八九月的时候老张家和那谁家就说山上猎物少了,可能今年运气不好。”
云曈不太懂,许奶奶也进屋裏去了,她想了想,去了厨房。
她进去时,许微竹刚点起竈臺的火。
橘红的火光映在少年脸上,好似给少年脸上添了几分绯色,显得越发俊美。
真真是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云曈明明已见过他许多次,早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会在偶然的一些瞬间裏被少年的容貌惊到。
这才十五岁就已经这般好看,真不知再过几年要成为何等人物。
云曈感嘆完,单脚一步一步地挪到许微竹身边,还用受伤僵硬的左腿勾了旁边的小木凳过来:“我来烧火吧。”
只要有自己能做的,云曈都会主动出来。她住在这裏本就麻烦了许奶奶他们,若还以腿伤为由每日躺着躲懒,她就真成废物了。
许微竹看她一眼,起身让出了位置。
云曈准备坐木凳时踉跄了一下,虽然这几天习惯了用单腿挪着跳着走路,但用单腿蹲下时还是会有些不稳,加之木凳矮小,要蹲得更深才能坐下,若非她反应快稳住了,恐怕就要以脸砸地了。
若她当着许微竹的面摔在这裏,岂不是丢人丢大发。
云曈站直了,打算换个高点的椅子坐下。
她还未动,就有人替她拿来了。
少年的手扶在椅背上,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说话很快:“坐这个吧。”说完,他便松开了手。
“哦,好。”
云曈安静地坐下,给竈臺裏添柴。
脑子裏莫名出现的,却是少年刚刚扶在椅上一闪而过的手。
刚刚她差点摔倒时,他好像也向她伸了手,想要扶住她,只是她自己反应更快,他就又收了回去。
小差曲过去,云曈负责烧火添柴,许微竹负责煮饭,而许奶奶则时不时过来看他们一眼,指导几句,说完就又回去做她的刺绣。
许奶奶来时,云曈和许微竹便会开口说几句,许奶奶一出去,云曈和许微竹便没话说了。
除了那几句干巴巴的“火大了”、“熟了吗?”的话,云曈和许微竹两个人真是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每次厨房裏只剩他们两个时,便会陷入一阵尴尬的沈默。除了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和锅裏的翻炒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他们两个安静得,像是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
云曈跟桃花村裏其他人关系都不错,见到了都能闲聊几句,唯独跟这个日日都要见到的少年关系尴尬。
明明许微竹才是桃花村裏与她关系最为特殊的一个人,也是云曈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可不知怎么,就是熟不起来。
但云曈也没想太多,毕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面对不熟的人不喜欢说话很正常。
云曈看着火,专註做事。
她没註意到,在她认真地给竈臺添柴时,旁边的少年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女人一手撑着脸看着不停跃动的火苗,另一只手准备着添柴,火光在前,将女人额间那点朱砂照得像一滴鲜红的血。
许微竹收回视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