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灵脉没封,她就能用灵力直接去探山上的妖魔之气,好判断许微竹现在遇险的可能,也能更快地找到他。
可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清楚,什么也不确定,她只能瞪大眼往前走,不放过路上一点蛛丝马迹。
她这边一无所知,另一边胆战心惊。
矮小的洞穴藏两个人藏得很勉强,尤其是在一人还受伤的情况下。
洞岩有水,滴答滴答地坠下来,满是荆棘的藤蔓似是好奇,伸过来看,枝叶有一瞬从洞穴边际擦过,让躲在矮小洞穴裏的两人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出来。
他们能听见洞穴上方有沈重的爬行声,像是什么体型极大的怪物在地上挪动着向前走,一边前行,一边放出藤蔓去寻找逃跑的猎物。
一旦被它找到……少年脸色惨白,抿住呼吸,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少年身后受伤的中年男人也是如此,一手死捂住嘴,一手按紧腰上的伤口。
躲藏的两人正是许微竹和李大哥。
两人上山没多久就碰上了这只怪物。
鬼魅似的藤蔓悄然出现,猛地将他们拽进深长的山洞裏,闻到洞口臭气的一刻,他们失去了意识。
幸而他们清醒得早,若动作再慢一点,就会像排在他们前面那只野狼一样被怪物吞食了。
龇牙咧嘴的丑陋怪物,张嘴吼叫的时候甚至能看见它卡在尖白牙齿裏带着毛发的怪异血肉。
许微竹险些被那股腥臭味熏吐。
那绝对不是他能对付的东西。
在怪物被其他动静吸引的一瞬,他立刻拽起身边的李大哥逃跑。
他们的反应已是极快,怪物的藤蔓却丝毫没有落下,几次拍到他们身上,衣服被划开烂口不算,李大哥的腰还被一根藤蔓重重地拉扯过,被拽出一道狰狞的血口。
怪物将他们拉进山洞,却没有拿走他们身上捕猎的武器。
他们费了好大一番劲,削断几截藤蔓枝叶才勉强有了喘息之机,在空旷得看不见尽头的山洞裏寻到了一处可用以躲避的洞穴。
听见怪物声音走远,许微竹的呼吸才终于放松几分。这个山洞黑黝黝的,还大得可怕,他们跑了这么久都没有跑到终点,裏面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和小洞,也多亏了这些才让他们得以躲过藤蔓追捕。
李大哥也忍到极致,被伤口疼得控制不住地低吟出声,许微竹侧开身子,用微弱的光看了眼李大哥的伤——匆忙扎紧的布条已浸满了血,鲜红的一片,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若再不医治,就凶多吉少了。
他们得离开这裏!
可是……
怪物虽已走远,藤蔓在墻上爬动寻找的声音却没有消失,依然在蹲守他们。
许微竹心慌得厉害,面上却一分不显,他撕下一截衣角重重包紧李大哥的伤,让血液渗出的速度再慢些,他强装镇定地低声安慰着李大哥,用低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李大哥,也提醒自己。
“我们能回去的,我们一定……能回去。”
李大哥血流得太多,脸色苍白,说话都是气音,轻得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都快听不清:“怎么……回去……”
怎么回去,他们要怎么回去
连对藤蔓他们都这么艰难,若是碰上那个怪物呢?
他们要怎么回去
怎么回得去
真的能回去吗?
李大哥在问,许微竹也在心裏问自己。
可他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
李大哥似乎也想不到答案,他艰难地拉了拉许微竹,轻声道:“小竹……要是……要是我没能回去,你……你替我……告诉你嫂子,我,我对不起她……还有小——”
这是在准备遗言。
许微竹果断摇头:“不,要说就亲口去说,我不做这种事。”
他固执地拦住李大哥的话,死死按住李大哥的伤口,声音颤抖:“别说这种话,我们能回去的。我们能回去的。”
嘴上不肯认输,心裏却不受控制地想:如果他死了,奶奶怎么办她呢?她又会怎么样?
连放松都没时间,他们只说了几句,矮小的洞穴外面就传来了藤蔓磨蹭扭动的声音。
在向他们这裏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紧张得像是连心臟的跳动都缓了几分,寒毛卓竖,连眼睛都不敢动。许微竹挡在李大哥前面,握紧手裏的刀,呼吸都停下来,死死盯着洞穴外面的动静,势如彍弩,一触即发。
枝叶已经探进来,许微竹举起刀,却没有如意料之中一样看到扑上来的藤蔓。
轻轻的脚步走近,那点探进矮小的洞穴寻找的藤蔓枝叶被一只白靴踩住,许微竹和李大哥用刀都砍得艰难的藤蔓,白靴一脚踩烂,坚硬的藤蔓枝叶化做一摊烂泥,被白靴主人嫌弃地踢开。
来人动作轻松得,就像是走在路上碰见了挡路的石块,直接一脚踢开。
许微竹的刀迟迟没有落下,他望着眼前熟悉的靴子,满心不敢置信。
这双靴子是前几年奶奶做给他的,但因为尺码不合适一直收在柜子裏,直到她出现,这双靴子才终于有了合适的主人。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见到自己熟悉的人,许微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信任她,在意识到是她的一瞬,所有害怕和恐惧都消失了。
她来了。
女人举着火折探进来,弯下身子看他们,确定是他们后轻轻笑了下,漂亮的眉眼在温热的火光显得更为惊人。
眉间朱红也似火,烫得许微竹心跳加速,楞楞地盯着她,一眼也不想错过。
“终于找到你们了。”云曈的眼睛在火光下格外亮,和许微竹对视也不移不躲,“我是来接你的。”
她来接他了。
手裏的刀松了下来。
一直围绕盘旋在心上的焦虑不安和恐惧,都在看见她的这一刻被奇迹般的安抚下来。
“李大哥……受伤了。”
“别急,我带了伤药。”
许微竹避开身子让她看李大哥的伤势,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她。
原先安慰李大哥时的镇定沈静全都从他脸上消失了,见到她之后,少年脸上终于出现了脆弱不安的神色。
他的害怕和不安,只有在看见她的时候才会不用掩饰地显露出来。
少年举着火折帮她照光,安静地看着她检查李大哥的伤势,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专註。
她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许微竹一惊,莫名有些不自在,遮掩似的扭开头。
可有些东西,却再也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