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飘散
直到许纤云和景秀离开后,牧飞星才从一门之隔的办公室裏推门而出——室内顿时仿佛被一股冷气包绕,熬夜熬的昏昏欲睡的几个小实习警顿时菊花一紧,纷纷坐端正了,连一贯喜欢贫嘴的边迟都没有说点活跃气氛的话。
“那个……”蔡花正好忙完从副主任办公室裏出来,眼见这冰冻般诡异的一幕,身先士卒地开了口,众人纷纷向她投来崇敬的目光。
花姐不愧是剖过上千具尸体的法医,心理素质真是杠杠的,她打开解剖室的门,钻进去拿了个手提箱出来——那是整个法医室的共有财产总合,一个还算齐全的、活人可以用的药箱。
她如同英勇就义一般将医药箱递给牧飞星,不忍心道:“敷点活血化瘀的药吧,这么好看的脸,留痕就可惜了......裏面有降温用的水凝胶敷贴,可以消肿。”
牧飞星淡淡地扫了一眼药箱,没有接过来,道:“不用了,谢谢花姐。”
蔡花还想再劝两句,但牧飞星已经散着冷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人形冰箱终于走远了,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感觉从北极回到了祖国妈妈温暖的怀抱。
边迟犹豫半晌,还是跟了上去。
......
市局不远处就有一家烧烤店,这裏非常接地气,飘香诱人的油烟把地面和墻壁都给腌入味了,猛火爆炒的呲啦响声和不时冲起来的火光让凌晨两点的夜晚也增添了暖意。
凌晨的店裏依然是吵吵嚷嚷的坐满了人,来往的客人大多穿着随意,门店裏坐不下了就搬桌子在路边吃,浑不在意前方马路上来往车辆排放的尾气。
这裏很受附近居民的欢迎,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离市局很近,非常安全——谁敢借酒闹事警队从出警到把人全带走总共不用超过两分钟。
过道有些窄,换上运动装的景秀和穿着破洞皮夹克的许纤云绕过几桌正在撸串和喝酒划拳的客人,老板有些抱歉地朝她们笑笑:“不好意思啊两位美女,裏面没有位置了,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们在外面摆个桌,怎么样?”
许纤云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丝毫没有偶像包袱,而且又不是睡大街,街边吃个饭没啥大不了,她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景秀,后者示意她随便,都可以。
“行,那就在外面吃吧。”
“好嘞——”老板乐呵呵地转身喊人,“贵客两位,来给人家摆个桌——”
折迭桌椅比一般的家用桌椅要矮一些,坐下来时腿也会微微蜷着,稍一躬身就能环抱住自己的腿,这是一种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姿势。
坐下来之后,看着旁边的车水马龙和远处高楼大厦上装饰灯光线流转,许纤云长嘆一口气,有些感慨。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放松地去观察生活中的景象了,她眼裏的世界和她心中的自己一样乏善可陈。她看起来好像很市井,穿的破破烂烂还会约朋友喝酒,但实际上她很少感觉到快乐,就好像心底有一潭死水,黑沈沈地积攒了很多年,毫无生机,在发烂发臭的边缘摇摇欲坠。
“纤云姐,想吃什么随便点。”景秀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许纤云有些怔楞,眼前的情景仿佛和记忆中的一幕重合,那个女孩也会穿着运动装,但举止更大大咧咧一些,没这么规规矩矩,那个女孩也会请朋友吃饭,非常社牛,人缘好得不得了。
但是那个明艷鲜亮的生命在她眼前消失了,起伏规律的心动图变成直线,呼吸慢慢变缓直到冰凉,红润的肤色变成灰败,一头乌黑的秀发为了手术而剃光了,许纤云才刚给她打开手术入路,把她的头骨掀开了一片——那或许会成为许纤云心中永远过不去的坎,严重到她一拿起手术刀就会应激,无法控制的头晕恶心发抖,也成了她不顾院裏挽留、辞职回家的直接原因。
“纤云姐,你还好吗?”景秀有些关切的声音让她顿时回过神来,冲淡了那些她不愿意想起但却总是时不时冒出来攻击她的回忆。
许纤云骤然回神,随便点了几样便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不好意思啊,我看着你总是会想起我师姐。”
景秀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你师姐肯定对你特别好,不然你也不会总是容易想起这些,我听说医生是最能看淡生死的一批人,但她貌似已经成了某种......执念?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
“其实更准确地说不是执念,而是心理阴影......”许纤云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的执念不是这件事。”
“哦?那是什么?”景秀不解道,“我其实想不到像你这么潇洒恣意的人,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能称得上执念。”
许纤云闻言楞了楞,没直接回答,手指自己反问:“你竟然觉得我这不叫落魄而是潇洒恣意吗?”
“当然啊,我觉得你好酷。”景秀看着她的眼神裏竟然有欣羡,“我一直都是乖乖女、好学生,不顾家人反对报考市局刑侦支队应该是我目前为止做过最出格的事了。”
“你家裏反对你干这行?”许纤云有些意外。
景秀点点头,嘆气道:“家裏更希望我去做内勤,但我不喜欢坐办公室,我喜欢出外勤——纯属我的个人偏好,没有说内勤不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