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拍视频呢。”
“不?准拍,要拍只能拍给我看。”
“凭什么?别挡着我赚钱!”福春有些生气,推开他不?耐烦抻平皱褶,“我要当网红赚大钱。”
“不?害臊,拍擦边当网红,你?当的哪门子?网红?”陈悦目把她衣服上的蝴蝶结扯开漫不?经心说,“你?们这种人赚大钱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说完久久没有回应,陈悦目察觉自己说的过分了便转而问福春:“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我的钱不?够你?花?”
福春摇头,语气认真道:“不?够,我要赚好多?钱给小语还债。”
“小宇,吃饭去?呀?”中午放学?,同?学?拿着饭盒准备去?打?饭,三三两两站在门口喊花康宇。
她摇摇头,直接抱着书回宿舍。
二十块分成十二天花,每天就吃中午那顿,熬到最后一天她身上一分钱不?剩。花康宇只能忍到下?晚自习回家再找点吃的。
食堂的饭香一阵一阵飘进窗子?。花康宇一边写作业一边擦眼泪。
她饿得头昏眼花,卷子?上的第一题读了三遍还是读不?明白。
“小语?花康宇?”窗外猫叫似的喊声把花康宇吓一跳,一颗绿油油的脑袋突然?冒出窗前。她看清来人,白她一眼没好气问:“你?来干嘛?”
福春摸摸自己的刘海,得意地问花康宇:“猜我这头花多?少钱染的?”
“不?知道。”花康宇根本不?想理她,傻了吧唧一天天的满大街喊她名字套近乎,就为了跟她妈摊前讨一口热洋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馋的人。
“你?猜一下?呀,啊?”
花康宇啧一声,放下?笔瞪她:“你?咋进来的?学?校不?让外人进来。”
“中午门卫不?在,我就这样走进来的。哎我告诉你?我染头发一分钱没花。”福春兴高采烈对她说,“发廊拉一个立减二十,我就把我们班全拉过去?了。”
花康宇想到老师一上课看见一个班全是五彩斑斓的毛憋不?住笑出声,笑完又板起脸拿着笔去?戳攀在窗上的手,“我要学?习你?别打?扰我。”
“我一会就走。”
“赶紧走。”
“你?是不?是饿了?”福春笑瞇瞇的,那模样看得人火气直往脑袋上窜。花康宇就算快饿死也绝对不?会在福春面前承认。
“饱着呢。”
“骗谁呀,你?嘴上都?没油,一看就没去?食堂吃饭。”
“啧,早上吃多?了不?行吗?”她说完肚子?咕地响一声,福春在窗外哈哈直乐。
花康宇红着脸,心裏的窝囊气冲嗓子?眼冒,酸酸涩涩的。她低下?头开始狠狠写作业,任凭福春在窗外叫了她好几声也不?回应。
外面窸窸窣窣动?静不?断,过了一阵飘进来一股焦香味。
“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
花康宇现在根本不?饿,托这绿毛龟的福,她胃裏全是气。
“锵锵,烤洋芋加了好多?辣子?,香吧?”福春把塑料碗举高递到窗前,手轻轻地把塑料袋压下?,让香味散得更盛。
阳光照耀下?土豆金灿灿裹着鲜艷的红。风吹进焦香也把血淋淋的辣椒面吹到花康宇脸上。
她盯着那碗冒热气的烤洋芋瞬间红了眼,愤怒像巨浪一般在体内翻腾。
那天,她爸妈就是去?摆摊路上出了意外。
“滚——”
花康宇大吼,将?碗掀翻。
土豆洒了福春一脑袋,绿毛上沾满辣椒面。都?说红配绿赛狗屁,她这副蠢样从头顶望下?去?特别滑稽。
福春仰起头,哇一声大哭跑掉。
窗外的天还是那么蓝,大伙吃饱饭陆续回宿舍休息,成群结伴在路上欢声笑语。
花康宇捂住饿瘪的肚子?,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丢钱的事她早跟朋友们说了,当时她们安慰她说会请她吃饭,真等?到自己饿肚子?的时候一个个都?装没看见。
不?怪他们,丢钱是自己的错。她和?别人不?一样,花康宇告诫自己。
人生的这场赛跑裏她比别人多?负重十倍,所?以要比别人多?付出十倍努力才能不?落后。
“少吃一顿不?会饿死。”她暗自发誓以后一定会自食其?力,绝不?欠别人一分一毫。
“花康宇。”
阳光让人眩晕,花康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康宇。”
她抬头,瞅见四根细细的手指头伸在窗前摇晃。
福春又回来了。
她抽噎着对花康宇说:“你?自己买点喜欢吃的。”
说完扔下?钱跑掉。
微风吹翻了钱在桌上打?个滚,那张十块皱巴巴盖在试卷上,正好盖住第一题。
啪嗒。
天空掉下?一滴雨。
下?晚班后,花康宇从柜子?裏拿出手机。
福春发来微信,约她出去?吃烧烤赔罪。她们打?打?闹闹这么些年,扯嗓子?喊绝交数不?清多?少次,永远绝交永远下?次还见。
“每次都?这样。”花康宇边走边嘟囔,脱掉静电服搭在胳膊上顺手回个表情。
一个小小的ok顶上聊天界面,福春放下?心找周公寻梦。
梦裏她们四姐妹又在海边,脚穿进细沙又让海水脱去?。她挽着晓柔和?大姐,踩起水溅了花康宇一身被她追着打?。
福春咯咯笑,动?了动?脑袋找到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你?在笑什么?”陈悦目问她。
福春迷迷糊糊,前言不?搭后语:“我又梦见我们去?海边……小语也许了愿望。”
“你?呢?你?许了愿吗?”
“许了。”
陈悦目侧身环抱她轻声引诱:“那福春的愿望是什么?”
怀裏没有回应,福春沈沈睡去?。
陈悦目亲吻她的眼眉,小心地把自己胳膊抽出来翻身下?床。
福春身上有很多?秘密,只能从她的朋友身上找到蛛丝马迹。
他打?开抽屉,把臺灯挪了个方向坐在书桌前翻看小说。
花康宇的字迹清晰工整,语句通顺逻辑严谨,偶有小地方做出修改也不?影响阅读,比福春那篇狗血烂故事不?知道强出几百倍。
故事娓娓道来,讲的是校园恋爱,成绩优异家境t?贫寒的女主角遇见了阳光温柔的转校生。两人因为体育课上无聊的纸飞机相识,彼此在最难熬的三年裏互相鼓励。高考在即,恋情被老师发现,转校生也因为家中安排即将?出国?,两人约定在四年后相约来到当初见面的那棵大树下?,如果还想在一起就带着纸飞机,如果身边已经有了别人那就坐下?来叙叙旧。
四年后两人来到大树下?,女主当年超常发挥考上理想学?校,现在一边工作一边备战考研,男主成为明星运动?员回国?效力。两人在四年裏都?向着各自目标前进。他们两手空空坐在树下?,回忆美好往事。
故事到这裏戛然?而止。按行文逻辑明显有很多?钩子?没填完。陈悦目猜想可能是当时小说被家长发现的缘故只能虎头蛇尾给个结局。文笔虽然?青涩稚气,字裏行间却有股灵气能勾着人耐心往下?看,尤其?是最后用快断水的蓝色墨水笔写下?的一句话:“死的死去?,活的活着,我坐在阴暗,风把太阳送来抚摸我的脸,世界照样满满的。”
无人需要惋惜,无物值得遗憾。
“有点意思。”陈悦目看着那句话,觉得给福春这个朋友拉拔一把也不?是不?行。
压得蚂蚁喘不?过气的那块巨石对人来说不?过骰子?大小。
他恶劣地拍醒福春,在她半梦半醒时笑着说:“我想见你?朋友。”
“啊?哪个朋友?”福春睡眼惺忪,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脾气最臭的那个。”
“哦,小语……行啊。”她说。
“你?猜我为什么见她?”
“爱上她了。”
陈悦目照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福春被彻底拍醒,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赖唧唧冲旁边嚷嚷:“有完没完,碎嘴子?就算了怎么还动?手呢,我要睡觉!”
“再给你?一次机会。”陈悦目捏住她下?巴凑近,“劝你?对我客气点。”
“凭什么?”福春忿忿问。
“如果我能帮她还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