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我说话你没听见吗?”陈母皱起眉头,想把茶杯摔桌上?却发现周围没桌子只好在?楼梯上?磕两下,“你居然无视我?!”
“我听懂了。”福春回答,“陈悦目以后要找人结婚。”
她慢慢踏上?阶梯语气担忧:“这动静对吗?把人打死了还怎么结婚?”
咣!
玻璃碎裂声炸出门缝。两人一惊,随即上?楼冲进?书房。
房内一片狼藉。玻璃渣碎了满地,只有书柜边角还残留碎裂玻璃块。陈悦目脸颊挂彩,被陈父压在?书桌上?。桌上?笔墨纸全部扫到一边,好好的老坑砚居然掉在?地上?摔掉一个角。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陈母瞠目结舌,指着陈父,声音都在?发颤,“你,你……”
缓过神?,她走上?去抢来奖杯扔在?地上?,狠狠捶打男人胸口,“你想杀死他啊!!”
陈母哭出声来:“他是?你儿子呀!你疯了你个混蛋……”
陈教授不耐烦推开身前人,“别烦我。”
他理好衣衫,像变了个人似的优雅站在?那,仿佛自己也刚刚看到这狼藉的场面先一步指着他们,“你们太不像话了。”
陈母和福春傻住,一t?时间不知作?何反应。陈悦目瘫倒在?桌上?喘气。
“我说过我的忍耐有限度。”男人冷静陈述,“难道要把爱你的父母逼到发疯你才满意吗?”
“虎毒不食子!”陈母还沈浸在?方才震撼的场面中,如果不是?到的及时,恐怕手裏那座奖杯已经将自己儿子的脑袋砸碎。
“我教训儿子还轮到你管?”陈父转身大怒,“你要是?能教好至于让他这么没出息吗?”
他理了理袖口,狠狠瞪着在?场的人:“这都是?你们逼的。”
陈父离去,留下沈默的三人。
陈悦目坐起来,麻木而平静:“我问他洗头妹这么好,凭什么他找了不让我找。”
他火上?浇油把最后一丝体面掀掉。
陈母大叫,发了疯又把屋裏砸得更烂,陈悦目嗢噱。
等人走后,福春来到陈悦目身边,他看向窗外?缄默不语。
外?面风和日?丽,谁能看出气派的别墅裏早已破烂不堪。
洪婶敲门进?来,默默收拾不敢多说一句。
窒闷的空气压在?他们身上?,陈悦目步履蹒跚被福春掺着走回自己房间,每一步都压在?木地板上?发出声音,像他们骨头的嘎吱作?响。
福春把他按在?椅子上?,“衣服脱了。”
她弯腰撩起他的衣摆,手指滑过他身上?的淤青,把脱下来的t恤在?垃圾桶上?仔细抖落一遍然后放在?门口等着洪婶来收。
陈悦目呆滞坐在?那任由摆布。
手指触上?他的伤口,这双手抚摸过他无数次,他闭上?眼,痛并快乐着追逐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抱着我。”
福春把他搂进?怀裏,像母亲搂着孩子。
“答应过要带你看看家裏。”
“不看了。”
“我房间裏画还没带你看过。”
“那些摆在?地上?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悄悄看过。”
陈悦目笑?了笑?,脸在?她怀裏蹭着,嗅她身上?的味道。他是?这么迷恋这副身躯,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血肉。
“还有一幅画你没见过。”
书桌下有个抽屉带锁,钥匙就放在?窗臺仙人球下面。
陈悦目拉开抽屉,从裏面拿出一张未画完的画。
纸是?普通的素描纸,用的蜡笔画的,还很鲜艷。但?是?画得不怎么样,是?小孩简笔画水平。
“没画完呢。”福春摸摸几?乎掉光的铅笔稿,“这又是?哪个大师画的?”
“是?我画的。”
她并不意外?,静静等待陈悦目继续说下去。
“那天开放日?,他们答应我会陪我画完。”
陈悦目的手摸在?画中央的蜡笔小人上?,左右两边的铅笔极淡可?是?笔刻出的划痕清晰印在?纸上?。
“我是?为了挽救一场失败婚姻生出的产物。”
陈悦目的父亲是?他外?公的学生。一次讲座偶遇让母亲对他一见钟情,两人就此相识结了婚。
有了婚姻的加持陈父在?事业上?步步高升,日?子也越来越富裕。人满足了温饱之后就会想要更多。所谓饱暖思?y欲,陈父也不例外?。
他在?陈母怀着陈赏心?的时候就开始出轨。男人起先还会胆怯,到后来外?公去世?陈母无依无靠他就大胆起来,直接当着陈母的面说她不能再满足他了。
那时候陈母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到筒子楼,两人基本就差拿张离婚证。
“后来为什么又不离婚了?”福春摸着陈悦目耳朵,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是?呀,为什么不离婚呢?”离婚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
陈父花天酒地的日?子过得多了偶尔也会想念平稳踏实的住家生活,加上?陈赏心?在?学习方面展露惊人天赋,陈父为了女儿也时常回到筒子楼看望母女。
那时是?一家三口最快乐的时光。陈母也萌生为这段婚姻再努力一次的想法。不仅是?因为感情也是?因为事业。陈母不想因为离婚的缘故在?事业上?受到无端肘掣。
明明错的是?男人,这个社?会也会拿放大镜在?女人身上?挑错堵住她升迁晋职的路。
还有分财产也是?个问题。要的多一定会被指责是?贪心?,只有带着孩子凈身出户才能证明自己的高洁。
犯错的时候人们总会说:“男人嘛!”挣功的时候却说:“只是?个女人。”
陈父甚至不用说什么,这个社?会已经用大棒加胡萝卜帮他把一个女人驯服好了。
可?是?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陈父依旧在?外?面花天酒地。陈母为了栓住陈父又怀上?陈悦目。
“孩子能栓住的只有女人,蠢女人才会妄想用孩子栓住男人,呵呵。”
陈悦目又窝在?福春怀裏,一只手攥住她的食指,像婴儿攥住母亲的手。
感情的折磨加上?怀孕的摧残让陈母患上?产后抑郁。生下陈悦目后陈父为她找了干部疗养院修养。
陈悦目从小就是?保姆带大的。
“可?是?你看起来跟洪婶也不怎么亲。”
“不是?洪婶。”陈悦目继续说道,“是?我爸在?外?面找的小三。”
“是?个洗头妹。”
男人是?一旦你纵容他他就会在?你头上?拉屎的狗东西。陈父当年如日?中天,无所畏惧。那时就连舅舅做生意也要仰仗他的鼻息。他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于是?为了照顾还在?襁褓中的陈悦目,他把其中最温顺没主?见的情妇带回家裏。
“我什么都不知道。自打有记忆起就是?那个女人在?照顾我,我把她当我亲妈。”他的第一声妈妈就是?对那个女人喊的。
她不完美,但?是?对陈悦目无微不至。
除了陈父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来陈家之前的过往,所以陈母从疗养院回来的时候一家人相处得甚是?和睦。
“我就像这样常常躺在?她怀裏听着心?跳声睡觉。”
一个人精力有限,陈母的关註都放在?优秀的陈赏心?身上?。陈悦目是?她挽回感情失败的产物,她差点把命都搭上?也换不来丈夫回头,于是?她再也不想见到陈悦目。
陈悦目自然和带大他的那个女人更亲近。在?与陈悦目情同母子的生活状态下女人的母爱被唤起,她不想再继续与陈教授这段不伦关系却十分想要个孩子。
最终她如愿怀孕,但?是?被陈母发现。
陈父无耻的做法激起陈母的怒火,两人在?家裏大打出手,情妇在?推搡中摔倒流产,从此精神?崩溃。
陈母意识到自己的东西不能让别人抢走,亢奋精神?使出浑身解数守护她的财产。
就这样,保姆赶走了,陈悦目有了爸爸妈妈。
“幼儿园开放日?那天所有人都来了。我把满分作?业拿给他们,墻上?我的小红花贴了长长一排。”
父母陪他做活动,他们手牵手在?广场上?用蜡笔画下我的家。为了画好这幅画陈悦目练了很多次,他熟练地用铅笔打好草稿,然后他们一起在?纸上?画上?天空,画上?绿草地。
陈悦目认认真真画着自己和姐姐。
“老师要一对一和父母汇报学习情况,轮到我时他们被叫进?室内。”
然后陈父陈母告诉他等会再陪他一起把这幅画画完。
福春看着那画了一半的画默默嘆气,又把怀裏的人紧了紧。
陈悦目继续用淡漠的语气说:“那个女人也来了,远远站在?角落。”
她小声唤陈悦目的名字。
“陈悦目,陈悦目……”
陈悦目小心?翼翼走去。女人的脸蜡黄疲惫,身上?的套装凑近看也相当粗糙廉价,她的身上?散发一股苦臭,不再像以前那样香香的。
“你怎么了?”陈悦目问。
女人靠近,神?情覆杂。她颤抖着双手试探将他抱在?怀裏,他又听见那熟悉的心?跳。
扑通,扑通……
他听着福春的心?跳,那么温暖,让人心?安,想让他钻进?她的皮肤,随着血液流淌拥抱她的心?臟。
扑通,扑通……
陈悦目闭着眼。
“叫我妈妈。”
“你是?保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亲妈是?谁。趁他睡觉在?旁边和他爸做/爱的女人,称呼她保姆已经留了面子。
急促的心?跳回荡耳边,眨眼间那女人抱着他来到顶楼。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天空,下面传来尖叫声,哭泣声和警笛声。
再多他就记不住了。
“只有那段记忆很模糊,明明我其他事都记得很清楚。”
陈悦目强迫自己想起来,能想起的只有天臺刮在?脸上?的风,四处都是?。
他头痛欲裂,站起来把福春压在?桌上?。
他一出生就在?这种稀烂狗屎一样的环境下长大,那个女人死后更是?没有人肯施舍他一点爱。母亲后来陪着姐姐去了北京,陈悦目只能和父亲一起生活。女人的死让陈父不得不t?收敛,但?满腹欲望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些不过都转化成恶意发洩在?陈悦目身上?罢了。
陈悦目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懦弱,自私才是?他的本质。这样的他才和福春是?相配的,他们之间不需要谁仰望谁,肉ti和金钱交织搭建的结实关系牢牢将他们锁住。
和福春在?一起,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把人性的卑劣面展露给最亲近的人才是?最大的幸福。
反正福春会包容他,包容一切。
陈悦目的手扶在?福春腰上?,触摸让她从尾巴骨开始打颤,耳朵裏朦朦胧胧传来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等这张画完成很可?笑??你知道更可?笑?的是?什么吗?这么多年我都不敢离开他们。”
他可?以逃的,可?还是?回来了。像条狗一样守在?他们身边。
“是?不是?很好笑??是?不是?!”
福春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哪怕一个字,一个音节也好,声音被噎在?喉间鼓胀成一团。
像丑陋锋利的岩石破开清澈明朗的溪水,她仰起脸,痛苦承揽一波又一波,被迫与陈悦目感同身受。
福春泪眼朦胧,皮肤源源不断散发着温暖,接纳一切。
“你什么都不懂。”
温热的呼吸围裹那个受伤的灵魂,一股强大而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人无处可?躲。
就像……
陈悦目颤抖。
一束阳光照在?书桌,照亮福春柔韧疲惫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