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目明白对方指桑骂槐,冷脸道:“福春你想骂我就直接骂,少在那拐弯抹角。”
福春转头眼?神忿忿:“绿茶屌。”
陈悦目黑脸,为了?不徒担虚名,他索性不客气地“绿茶”一回,“她?自己坐那哭也赖我吗?”
“好好一个人无?缘无?故坐那哭?!”
“嗯。”
“你见哪个正常人好好的就哭了??”
“神经病呗。”
“陈悦目别逼我给你两?个嘴巴子!”
“福春你就仗着我……”
刘芯不想再纠缠这事,眼?泪一擦哽咽着圆场:“没事,是我自己爱哭,就是快做手术了?有点感慨。”
“真的?”
“真的。”
福春火气上头,即便刘芯不计较她?也不想放过陈悦目,心裏就是莫名有股火想冲他撒。
“讨厌死了?你。”她?说着又上手拧陈悦目耳朵,“吃个饭也不安生,专找晦气。”
对面被揍没吱声,脸红彤彤的倔模样一时间又让福春看得?心软,她?收了?手找个由头把陈悦目打?发走:“去拿碗糖水!”
陈悦目看她?一眼?,默默起身走去调料臺。
福春坐在位子上不自觉盯着他背影看。刘芯将福春的神态全看在眼?裏,她?慢吞吞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
等走了?好一会?,福春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气说了?声好。
陈悦目没去他们座位附近的调料臺盛东西,离开座位后他去了?趟洗手间看见附近调料臺没人就干脆在这给福春舀糖水。
刘芯拿个盘子静悄悄来到陈悦目身旁,“我没想过和?小熙成为朋友之外?的关系。”
“特意找过来就是为了?解释这个?”陈悦目眼?神不屑。
刘芯在旁边慢吞吞够起夹子装小菜,“小熙很喜欢吃这个鱼皮的。”她?装好又去挑旁边小菜裏的毛豆,仔仔细细盛了?一个小堆。
“多盛点啊,你也就为她?做这些了?。福春上大街要饭你就给她?弄个碗。”
陈悦目的冷嘲热讽没有激怒刘芯,听他这样说她?反而气定神闲:“我也希望能为她?多做点,但是没有时间了?。”
她?仰头看着陈悦目:“其实我挺能理解你的,爱得?再深也占不到她?心裏一个角。”
陈悦目停下动作,咣地把碗放在臺面,声音冰冷:“别逼我在这翻脸。”
“你要像对付晓柔前夫那样整我吗?不用,我就快死了?。”刘芯很平静,平静得?透出一丝苍凉,“我们都比不过一个死人,如果我死了?会?不会?和?那人一样在小熙心裏无?可取代?”
福春心裏有别人陈悦目知道,这已经是横在他和?福春之间的一道坎。关于那个人的事福春从来不说,陈悦目连自己的敌人是圆是扁都无?从得?知。
“他死了??”
“嗯,好几年前就死了?。”刘芯把盛满小菜的盘子递过去,“两?年前的四月十四日早上,我们村附近那条沿海公?路发生过一起车祸,死的那人就是凶手,是不是很凑巧?”
“你想说什么?”
刘芯的回答耐人寻味:“都是因果报应。”
背景乐曲忽然跳t?帧,欢乐的歌声在重覆中?逐渐诡异。人群嘈杂在耳边渐渐模糊疏远,刘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留陈悦目一个人站在那久久不能回神。
“我和?大姐还有事。”
等陈悦目回到座位发现她?们已经买单走人,福春只?匆匆发了?个微信告诉他。
陈悦目有很多事想问,想问刘芯为什么在这时告诉他这些,又为什么不把话说全。刘芯在暗示他什么?
陈悦目想起过去种种,脑海裏有一个念头猛然被捕捉到,从刚才刘芯就一直在说自己活不了?,他背后惊出一层冷汗,快速离开店裏拨通福春电话。
“餵?”
“你们在哪?!”
电话被挂断,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陈悦目立刻打?电话给阮晓柔和?花康宇。
“大姐不能害她?,兴许是手机有问题。”
“你敢赌吗!刘芯一直要死要活的你敢保证她?不会?发疯?!”
电话对面沈默。
“我现在报警,你想想她?们能去哪裏!”
花康宇打?来微信说明情况:“我刚才报警了?,你沿着海边找找,就我们村附近那片海。大姐总念叨那裏。”
陈悦目按掉手机一个大拐弯向海边驶去……
海浪卷成一道道白线扑向沙滩。福春搂住刘芯坐在老旧的大太阳伞下。
“姐,咱们叫二瓜和?呆子也过来吧?”
“她?们一个要上学一个要开店哪有时间?”
福春皱皱鼻子,“说好了?我开车我们四个一起来的。”
刘芯看着大海笑说:“这样就很好了?。”
“渴不渴?我去买水。”
刘芯拉着她?突然提议:“给我挖个城堡吧?咱们上次说好要做个城堡的。”
福春不明所以,她?让刘芯坐在她?旁边,自己两?只?手开始吭哧吭哧刨坑。
“我去前面捡点小贝壳做装饰。”
福春:“别走远了?。”
城堡堆起一个雏形,裏面有阮晓柔喜欢的花园,花康宇想要的阁楼书房,大大的城堡裏住着她?们四个还有各自的家人,福春在旁边又垒起一座小屋,“姐,看我给你建个私人医院!姐?”
远处只?有海浪卷沙,福春抬头张望,海岸空无?一人。
她?冲向海边大叫:“刘芯——!!”
汪洋中?一个黑点晃动,福春抬胳膊抹掉眼?裏的泪扑进海中?。
海面翻涌,日光之下恍若梦境,海水碰撞喘息,她?们在中?央是彼此唯一的浮木。
“你要干什么!?”
刘芯扯开福春的手,“让我死吧,求你。”
“我求求你了?!”福春仰天哭喊撕心裂肺,“手术的钱我凑到了?真的凑到了?!”
刘芯的眼?泪融入大海。
“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离不开的人其实是我。”
“那你就别离开啊,寻死腻活的干什么,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福春牢牢抓住她?,海水杀得?抓痕生疼。
“小熙,我就是个累赘,你不要再管我了?。”
长久以来病痛侵蚀的不仅是身躯也让她?的精神伤痕累累,这个身体总要修修补补就像乡下那间破屋子。刘芯不想让身边人跟着她?一起受折磨。老天给她?以这副身躯做开始,她?唯一可以选择的是带着这副身躯在某时某刻走向结束。
“是谁跟你说的?是不是陈悦目?!”
“你还惦记他。”刘芯连连摇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不会?的,我不能没有你。”福春拽着她?走向岸边。
“你成全我吧,汤春福。”
福春停下动作,僵滞回头。
“有些秘密应该带到棺材裏……”海浪摇摇晃晃把刘芯挤到福春身边。四月十三日那天,刘芯在海边许愿,想好好感受一次心臟的跳动,如今已经死而无?憾。
大海为她?们见证,阳光之下真相?无?所遁形。
刘芯喊道:“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陈悦目站在海岸边目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