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一枚银圈戒指套在她无名指闪耀。
戒指是陈悦目半年前就买好的?,买完就一直丢在角落。至于?为什么丢在角落,福春自己心裏清楚。
福春戴着戒指猴似的?舞来?舞去,洋洋得意?把那一圈银亮挥在空中。
陈悦目眼?神?暗沈,半晌,盯着对?面平静说?:“摘下来?。”
“什么呀?”福春嘚瑟,“你不?跟我求婚?不?说?爱我?”
这事一点都?不?好笑。
“摘下来?。”
“不?摘,就戴着。”
他去抢,福春把手护在怀裏。
“谁说?是给你的??”
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攀在陈悦目肩膀,福春像个无赖,在他脆弱的?神?经线上肆意?挑弄。
“就是买给我的?吧?我戴着刚好。”
“快点摘下来?。”陈悦目不?甘落下风,从身后钳住福春握着她的?手要把戒指摘掉,“我说?给你了吗?”
耳边忽然一股温热,手嘶溜滑上他脖颈缠绕,福春悄声说?:“我戴着戒指和?你做,好不?好?”
耳中一声尖鸣。有人说?突然听到这种声音是精灵路过,这哪是精灵路过,陈悦目想,这根本?是冤家报应。
有句话他知道说?出来?自己就完了。
陈悦目合上眼?,认命般自暴自弃,“那你爱我吗?”
福春说?:“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他们决定在欲/望中探索。
两具大汗淋漓的?肉/体交迭在软床之上。
阳光晒得人发晕。陈悦目闭眼?,又睁开,望着福春高高在上。
关?于?福春的?一切都?是例外。
陈悦目纵容她为所欲为,爱她的?为所欲为,爱她只对?自己为所欲为。
所有的?血液快冲破皮肤喷出,快乐与痛苦缠绕。
汗结成一颗颗酸涩的?果实。
还要等多久?陈悦目问。
福春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脖子,胸口。
他摸着她的?心跳走神?。阳光照在那枚银圈戒指上好刺眼?。
陈赏心说?佳佳就是她的?太阳。
爱是什么呢?
福春仰起?头,几乎倒在金灿灿的?光裏面。那一瞬,陈悦目颤抖着呢喃:“太阳……”
这晚陈悦目睡得很沈,沈得像上一次福春逃走前的?那晚。
不?同的?是这回?他醒得早,才六点就醒了。
相同的?是福春又跑了。
陈悦目坐在床边,楞了半晌笑出来?。
六点十五,手机被设了个闹铃。
响了五分钟他烦躁抓起?来?关?掉,一张便利贴被带落在地。
虽然有胶的?背面沾在地上,还是被陈悦目眼?尖发现上面的?三个字。
我爱你。
他把窗帘拉起?,阳光奔涌而来?。一瞬间屋子地上、桌上纸片翻飞。
他一个一个捡起?来?,仔细地将每一个我爱你握在手中,直到掀开猫头鹰贴下的?那个我爱你,电话响起?。
“早上好呀!”福春在视频裏招手,无名指上那一圈闪闪发光。
陈悦目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无名指不?知何时也被戴上一样的?戒指。
他怒瞪手机,“臭东西?,去哪了?”
视频那头福春在骑车,不?知道从哪找来?一辆二八大杠骑在路上。她压住耳朵,好半天才从风裏听清话语,爽朗回?答:“带她回?家。”
陈悦目无奈:“你早说?啊!”
福春问他:“看见留给你的?纸条了吗?”
“什么纸条?”
“不?可能吧?你没看见?我贴的?满屋都?是。”
陈悦目板起?脸,“没有。”
“你骗人,你才是骗子。”
“那你说?字条上写了什么?”
福春迎风大喊:“我爱你!我爱你——”
电话那边,陈悦目压住嘴角看向一旁。
“笑了是不?是?你笑一个嘛!”
“神?经病,挂了。”
陈悦目挂掉视频,又打去几通电话。等福春那边骑了半小时左右,从身后跟上来?一个车队,男男女女有骑车的?,有开车的?将她团团围住。周围的?人跟陆续跟福春打招呼。
陈悦目的?视频又打过来?。福春举着手机晃一圈然后问:“这是你的?杰作吗?”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麻烦这么多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去上饶看油菜花顺路。”
“哪顺了?”
“我说?顺就顺,你别管。”
“嗯。”
“吃住都?安排好了,你跟他们走。”
陈悦目准备挂电话。
“你去干吗?再聊会。”
“不?聊了,我去洗澡。”
福春叫住他:“别挂,让我看。”
“看什么,你专心骑车。”
“蹬车没劲,你让我看看。”
陈悦目无语,然后让她看了。车骑半路手机掉地上,后面的?人帮福春捡起?来?,画面正好卡住。场面太精彩,气得陈悦目三天没理人,任由福春在冰冷的?酒店大套房吃着没有感情的?山珍海味反省忏悔。
半个月后,福春吃吃玩玩来?到杭州。逛了一圈西?湖,去了趟灵隐寺,还跑象山溜进美院逛了一轮。
最后她带着那个小布袋来?到岳王新村。村子在20年改建,如今已?t?经大变样,只剩西?湖岳王路旁的?那颗百年老朴树还留着。马路上车来?车往,人声喧闹,福春用手感受着那粗糙的?树皮,试图摸到一片曾经的?记忆。
上学时骑车路过,夏日裏躲着乘凉,和?朋友们围着跳皮筋。
她把布袋裏的?土轻轻洒在树下。
“回?家了。”
碧蓝天空下吹起?一阵大风,太阳伞被吹得翻起?来?,树叶子一直响。
沙沙……沙沙……
福春起?身,闭上眼?,发丝扬在空中。树下光影斑驳,风把太阳送来?抚摸她的?脸。
一滴泪掉在泥土上。
她说?:“回?家了。”
结尾
“人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东西?,家庭,金钱和?疾病,能做的?只有……”
陈悦目反反覆覆敲下这句话又删掉。
半小时了,他还卡在这写不?出来?。
“靠,写点东西?真难。”
“别写啦!”福春难得在阳臺收拾花草,在阳光裏对?陈悦目招手,“过来?。”
眼?镜摘下放桌上,陈悦目还盯着外面想那句话,嘟囔:“能做的?只有……”
“晒太阳啦!”
陈悦目笑道:“荒谬。”
四月十三日,那颗百年老朴树下开出一朵小红花。